回到宗门之后的那几天，姜路哪里都没有去。
她把灵田里的稻子收了，把晒干的灵米装进缸里，把田重新翻了土养着，每天蹲在田边拔草浇水，干完了活就坐在门槛上翻书或者搓药丸。
汤圆跟往常一样蹲在她脚边晒太阳舔爪子，但姜路有时候看着远处林子方向的树影会忽然走神，
手里捏着半截草茎停在半空中不动，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继续手里的活。
她说不上来自己在想什么，就是觉得脑子里有一块地方比之前沉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实了，不太容易浮起来。
那次在谷地里被白蛇追着跑的时候，她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汗味，尝到了嘴里那股因为剧烈奔跑之后泛上来的铁锈味，也听见了自己心跳在耳朵里砰砰砰地响。
最后她掷出去的那颗毒丹在她手里攥了太久了，指节都捏得发白。
她记得白蛇最后侧翻着砸在地上时地面传来的那股震动，从脚底一路传到膝盖再传到胸口，震得她当时站都站不太稳。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事情了。至少目前不想。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剑法在对付体型巨大的妖兽时几乎用不上什么用场，五色五花剑骗一骗同级对手的眼还行，遇到那种纯粹靠体型和蛮力碾压过来的东西，她的花还没开到一半就已经被扇飞了。
她需要时间，需要把剑法练得更扎实一些，需要把灵力储备再堆厚一层，
需要筑基之后才能有足够的基础去学那些真正能在野外保命的手段。
种田比出门历练安全得多。灵田在宗门大阵的覆盖范围内，妖兽进不来，头顶的天每天都是安安静静的那片天。
她蹲在田里拔草的时候不需要竖着耳朵听背后的动静，不需要把铁剑放在手边随时准备抽出来，不需要每次转弯之前先看一眼有没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这种安稳的感觉在经历过那种追着跑的日子之后变得格外重要，
像是一块可以踩实了的地面，不用再担心脚底下会忽然塌下去。
灵稻收完那天傍晚，她蹲在田边把最后一捆稻秆扎好放在田埂上，站起来的时候丹田里那股蓄了很久的涨意忽然松动了。
不是一下子涌出来的那种感觉，更像是有什么一直被绷着的东西在那一刻慢慢解开了扣子。
她站在田埂上感觉了一下，没有太明显的波动，但她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运转比之前顺畅了，像是原本窄了一截的河道被水流慢慢冲宽了一线。
她回到屋里打坐的时候灵气吸收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经脉里的流动也更通畅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再试的时候，那个状态依然稳定，没有退回去。
炼气十二层了。
她坐在床上把这个进度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太激动，就是觉得踏实的。
炼气期最后一层了，再往上一步就是筑基了。
这一步跟之前任何一层都不一样，筑基是修仙路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分水岭，筑基之后灵力形态会从气态变成液态，灵力的储备量会有质的提升，能学的术法和能做的事情也会多出一大截。
但筑基不是光靠修炼就能突破的，她自己翻过很多书，也问过沈清辞和白露，她们筑基的时候都用了筑基丹来辅助，
不然靠自己硬冲的话成功的几率不高，失败的代价也不小——灵力散乱、经脉受损、严重的甚至可能跌回练气层。
她需要一颗筑基丹。
宗门内部可以用贡献点兑换。
外门的时候她攒的贡献点不多，入药峰之后她做任务和交灵植换了一些，但距离兑换一颗筑基丹的数额还差着一截。
她把贡献点的账目重新算了一遍，加上这次从妖兽森林采回来的那批灵草出手之后能换的贡献点，依然不够。
缺口不算太大但明摆着在那里，靠她自己慢慢攒的话至少要再等两三次任务周期。
她去找沈清辞的时候带了一包刚晒好的养魂叶，品相不错，留了最好的几株给沈清辞做谢礼。
沈清辞刚完成一个阵峰的任务回来，正在院子里清洗阵盘上沾的泥。
她听完姜路说的话之后把手里的阵盘擦干净放回架子上，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簿子翻了翻，
合上之后说：我手头的贡献点够借你补上缺口，但不能白借，你要还。
怎么还？
你那些迷药还稳定吗？如果效果能保持的话，我下次出任务的时候带一份备用。你出药，我出贡献点。
姜路说药还有，配方也稳定，可以给她一瓶。
沈清辞点了点头在簿子上记了一笔，说等她去阵峰的大库里办完手续就把贡献点转到姜路名下。
姜路把养魂叶放在桌上站起来要走的时候沈清辞叫住她说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筑基？
姜路想了想说先把筑基丹换到了再说，准备好了再看状态冲。
沈清辞说那你准备的时候跟我说一声，筑基期间需要人护法的话我可以来。
姜路没有直接去找黄峰主，她先去了一趟药峰。
黄峰主不在屋里，门口的田里也没人，她问了旁边一个正在翻药材的师弟，师弟说黄峰主去内门那边的药圃了，下午才回来。
她就在药峰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上坐着等，汤圆趴在她脚边舔爪子。
等了半个多时辰黄峰主才沿着药圃中间那条小径走回来，看见她坐在院子里什么也没说，推门进了屋。
姜路站起来跟进去，站在门边把自己想筑基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提到贡献点还差一些已经在凑了。
黄峰主听完了没有立刻回答，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之后放下，说了一句：筑基丹的方子你看了？
看过。但以我现在的灵力储备，自己炼不了，成丹率太低。
黄峰主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你先把筑基丹换到手，但不急着用。
筑基之前的灵力储备越扎实越好，你五灵根筑基需要的灵力比单灵根多，如果灵力储备不够就冲，失败的概率比别人大。
你可以在筑基之前先做一段时间的灵力极限训练，把丹田的容量再撑一撑，
等灵力储备到了一个你能感觉到不再涨了的程度再用丹。
姜路把这话记下来，又说自己目前还缺一部分贡献点，已经有朋友愿意先借给自己，等以后慢慢还。
黄峰主听完之后没有说什么，他站起来走到后面的架子旁边翻了翻，拿了两个小瓷瓶出来放在桌上推给她：
一瓶聚灵散，筑基前一个月开始用，每天一小撮兑水喝。
另一瓶是固脉丹，筑基当天早上先服一颗，能护住经脉不被冲裂。
姜路接过来道了谢，把两个瓷瓶收进镯子里。
黄峰主重新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又说了一句：筑基之后有什么打算？
姜路愣了一下，她一直在想怎么筑基的事情，还真没想过筑基之后要干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才说先稳定境界，然后继续炼药和种田，等根基稳了再考虑下一步。
黄峰主听完之后放下杯子说了一句就没再问了。
她走出药峰院子的时候汤圆从脚边站起来跟上来，沿着她的脚后跟走了一段路又超过她走到了前面。
她沿着山路往下走，路两边的药圃里种满了新翻的灵草，绿油油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她走了一段路停下来站在路边，把黄峰主给的两个瓷瓶从镯子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转看了看标签，又收回去放好了。
回到后山灵田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她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一下，把那批晒好的养魂叶分成了几份收好，把丹炉擦干净放回原位，又把铁剑从墙角拿出来在手里握了握掂了掂手感。
她站在屋门口看着面前那块已经翻好了土的空灵田，汤圆蹲在她脚边也顺着她的视线看着远处的林子。
晚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稻茬和干草的气味，吹得她的衣摆往后翻了一下又落回来。
她站了一会儿回屋点灯坐下来，把那本记着筑基相关内容的笔记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最后面加了一行：
筑基丹已凑齐贡献点。师傅给了聚灵散和固脉丹。灵力储备还需要再撑一段。
写完了她看了一会儿那行字，合上笔记放到枕头旁边，吹了灯躺下来。
黑暗里汤圆从床尾走到她枕边那个位置盘下来，暖烘烘的一团贴着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