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在撒下药液之后安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姜路蹲在溪岸边那块平整的石头上面，手里握着已经空了的瓷瓶，目光落在水面上那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浅色药液痕迹上。
药液入水之后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形成了一小片颜色略深的区域，在清澈的溪水中缓缓向下游方向漂移，
边缘逐渐模糊，像是被水流一点点揉散之后融进了水体的底色里。
她盯着那片正在移动的浅色区域，等着看水面下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被引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水面的波动，不是风吹的，是一道从水下往上顶的力。
那道波动从溪流拐弯处的水面下方涌上来，在浅色药液扩散区的外缘形成了一个缓慢上浮的轮廓。
一颗深褐色的头颅从水面下抬了起来，扁平且宽阔，眼睛的位置高出水面，在水面折射的光线下亮起一层暗色的光泽，张开嘴的时候能看见下颌深处浅白色的内壁。
它停在水面边缘，像是在辨别那股气味的来源，然后缓缓朝着药液扩散的方向游了过去。
姜路数了一下，第一条，然后第二条从稍远一些的水面下浮上来了，体型比第一条略小一些，但动作更快。
两条鳄鱼在药液覆盖的那一小片水域交汇，它们没有互相攻击，各自占据了一小片位置，像是在确认气味来源。
沈岳握着剑，蹲在溪岸侧面的灌丛后面，压着声音说了一句：来了两条。很快就能解决掉，早点弄完早点离开。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第三条已经从下游的方向浮上来了。
第四条紧随其后，从对岸的阴影处滑入水中，几乎没有溅起水花。
第五条、第六条，都开始从不同的方向朝那片药液扩散的区域聚拢过来，体型大小不一，
有的已经把身体的大部分浮出了水面，有的只露出头部和脊背，沿着溪岸边缘缓缓游动着。
苏晚看了一眼数量，低声说了一句：是不是有点多了？
沈岳把剑从鞘中抽出了一段，又压回去了，先没有动手，而是蹲在原地继续观察。
白露的灵兽已经往后退了两步，尾巴微微夹着，但没有发出声响。
姜路蹲在石头上的姿势没有变，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只空瓶，又看了看水面上已经增加到六七条以上的鳄鱼，她自己也觉得数量比预期的要多一些。
她配药的时候用了自己惯用的引诱药剂配方，但改动了一处，在原有基础上加了一点之前从白绒藤种植基地带回来的材料——
不是白绒藤本身，是她在处理那片土地时从泥土里分离出的一些极微量的残留物。
她当时觉得那东西在气味上跟白绒藤的藤茎不太一样，更像是一种附生在白绒藤根系的微生物，
姜路想看看那东西跟普通引诱药剂混合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就加了一小撮进去。
现在看来反应确实有，而且比预期的更持久。我也不知道会来这么多，她开口说了一句，
我就是在原来的引诱药剂里面加了一点从白绒藤那边带回来的材料，想看看效果怎么样。看来效果是太显着了。
水面上的数量还在增加，总数已经超过十条了，而且还在有新的从更远的水面下浮上来，沿着水流的方向往这片区域汇聚。
有几条已经游到了溪岸边缘，浅色的腹部贴着岸边的浅水区，长长的尾巴在水中搅动，把水底沉积的泥沙和碎叶都卷了起来。
沈清辞在她侧后方说了一句：数量太多了，继续打下去我们可能会被拖进水里。现在还没有完全围拢，如果我们现在沿溪岸往上游方向撤一段路，应该还能脱身。
沈岳把剑彻底抽了出来，剑刃在穿过树冠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短促的白光。
他没有急着冲上去，先站在原地用目光压了一下前方水面的动向，然后侧过头看了姜路一眼。
姜路从石头上面站了起来，把空瓶收进镯子里，拍了一下膝盖上沾的泥土，然后沿着溪岸往上游方向走了两步，
在确认水面上的变化不会突然加速到让她们来不及反应之后，她也没有再看水面上那些浮动的轮廓，
在沈清辞说话的同时已经迈开了步子，其他人也陆续跟上来了，没有多余的停留。
几人沿着溪岸边的灌丛和草径，向上游的方向稳步移动着，脚步声不急不缓，在持续回响的水声间保持着均匀的步速，
没有打乱彼此的步伐间距，把身后那片逐渐聚拢的深褐色轮廓留在水面的波动和水光的交叠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