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阵盘底片刚按下去，光纹还没铺开，鲶鱼的头就已经偏回来了。
她那个底片只有一次偏转的余量，用完就没了，光纹散了之后她手里捏着那片没灵力的底座，抬头看了一眼，就知道来不及了。
姜糖已经半个身子进了鱼嘴。
她的肩膀卡在鲶鱼那排牙齿中间，一只手还撑着鱼嘴边缘的硬壳，另一只手被苏晚拽着，但苏晚的力气不够，拽不动。
姜糖的脸侧对着她们，嘴唇在动，但什么声音都没有，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姜路的方向。
白森森的牙齿贴着姜糖的腰侧，已经压进衣料里了，衣料边缘渗出一小片暗色。
姜路往那边冲了两步，膝盖一软差点又栽下去。她撑着膝盖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汤圆。
汤圆站在鲶鱼嘴边那块泥地上，四只爪子踩实了，尾巴不再是平时翘着的样子，是垂下来的，贴在两条后腿之间。
它的毛从里往外竖起来，整个身子比平时大了一圈，脖子上那圈灰白色的毛现在全炸开了，看起来不像平时那只蹲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它张着嘴，没有叫出声，但从它喉咙深处传来一阵持续的低频震动，比它平时任何一声都大。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冷。
泥地上那层湿气正在凝成霜，一层薄薄的白霜从汤圆脚下向外蔓延，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朝着鲶鱼的方向延伸过去。
鲶鱼的头正在往姜糖那边合拢，嘴合到一半的时候动作慢了，慢了之后又慢了一点，然后整条鱼的头定住了。
白霜沿着它的下颌爬上去，沿着那排牙齿的缝隙渗进去，沿着嘴角的硬壳往上攀。
鲶鱼的眼睛眨了一下，瞳孔缩了缩，然后眨不动了。
整个头部都在白霜里包着，嘴半张着，姜糖的肩膀还卡在牙齿之间，但那些牙齿已经不动了。
姜糖还在动，苏晚还在拽她，白露也从旁边爬过来帮着拽，两个人一起把姜糖从那排不动的牙齿之间拖了出来。
姜糖落到泥地上的时候整个人是软的，苏晚把她翻过来，
拍她的脸喊她的名字，姜糖咳了两声，眼睛动了动，能眨眼了。
鲶鱼的整个身体都被霜包住了，从头部一直延伸到还在泥潭里的后半段。
它保持着那个半立的姿态，像一座盖了一层薄冰的泥塑。
汤圆还站在原地，爪子还踩在那块泥地上，毛还炸着，但它在抖。
不是平时受惊那种抖，是从里面往外的那种抖，四条腿在打晃，尾巴也稳不住了，
从垂着变成垂得更低，拖在泥地上。
它想往前走一步，脚抬起来又放下了，没迈出去。
姜路看到它那个样子，顾不上脑袋还疼，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爬到汤圆旁边，伸手把它捞进怀里。
汤圆这次没有往她胳膊弯里拱，整个身子是僵的，毛还没塌下来，体温比平时低，摸上去凉得不像话。
它的小身子在她的手掌底下一下一下地抽着，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靠全身的力气来完成。
姜路把它贴在自己胸口，用手掌捂着它，嘴里开始说：“汤圆，汤圆你听我说，你别这样，你缓一缓。”
她的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不停地说，
“你干嘛要这样，你干嘛要这样。”
她的手在抖，摸到汤圆的背上还能感觉到它在抽，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它小身体里面拽着它。
沈岳从旁边走过来，蹲下来看了一眼汤圆，又看了一眼鲶鱼的方向，说了一句：
“它把鱼冻住了，这玩意儿撑不了太久，冰化了鱼就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姜路怀里的汤圆，声音低了下去，“它这是提前用了不该用的东西。”
姜路没抬头，她还在捂着汤圆，说：“我知道。”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平得不太正常，
“玄霜云狸的传承里提过，没长成的用本命技能，要么短命，要么死。”
她把汤圆往怀里又拢了拢，“我知道，我知道。”
白露把姜糖扶到旁边的岩壁下面坐着，苏晚蹲在旁边给她检查身上的咬伤和擦伤，姜糖还在发抖，但能出声了，
她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汤圆呢？”没人回答她。
沈清辞把碎掉的阵盘底座收进袋子里，走过来看了一眼姜路怀里的汤圆，
她没说话，只是蹲下来，把手放在汤圆的头上，放了一下，又收回去。
姜路把汤圆翻过来看了看它的脸。
汤圆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她，瞳孔是平时的样子，没有散。它的嘴张了一下，像是想叫，但没叫出声音。
姜路把脸贴在它脑袋上，感觉它还在抽，但比刚才轻了一些。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岳说：
“冰化了之前，我们得想办法把它弄死。不然它出来我们一个都活不了。”
她说话的语速比刚才快，但咬字很清楚，“我现在没力气，脑袋还疼，你手怎么样？”
沈岳把左手摊开又握了一下，说：“能握剑，但没平时稳。”
姜路说：“够了。清辞还有别的阵盘吗？”
沈清辞摇头：“就那一个底片，用了。”
姜路说：“那就只能靠剑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汤圆，汤圆在她的目光底下蜷了蜷身子，把脑袋往她手心底下塞了塞。
她把它用衣襟裹住，系在胸前，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是软的，但她站住了。
她把短剑从地上捡起来，剑尖上沾了泥，她在裤腿上蹭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沈岳：“走。趁它还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