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路抱着汤圆走到鲶鱼旁边的时候，沈岳已经站在鱼眼旁边了。
他左手握着剑，剑尖抵在鱼眼边缘那层被霜冻住的薄膜上。
他试了一下，剑尖滑了一下，没扎进去，冰太滑了。
他在裤子上蹭了蹭剑柄上的泥，重新握紧，说了一句：“姜路，你帮我扶一下。”
姜路抱着汤圆没法扶，她侧过头喊了一句：“苏晚，你来扶一下他的手腕。”
苏晚从姜糖旁边站起来跑过来，两只手扶住沈岳握剑的那只手腕，沈岳再用力的时候，剑尖终于破了那层冻膜，斜着扎了进去。
他顺着眼窝的弧度把剑往深处推，推到底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手腕转了半圈。
苏晚松开了手，退了两步。
沈岳把剑抽出来的时候，剑刃上带出来一层灰白色的东西，他把剑在泥地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鲶鱼的头在冰层下面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还在里面挣扎，但动作很轻，只动了一下就停了。
沈岳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又用剑尖在鱼眼周围捅了两下，确认里面彻底没有反应了，才把剑收回来，退了两步，蹲下来。
他喘了两口气，用左手按着自己的右腕，他的右腕从刚才阵盘碎裂的时候就不太对劲了，一直撑着没吭声，现在手抖得停不下来。
姜路没看他那边。
她已经抱着汤圆在岩壁下面坐下了，把裹着它的衣襟解开，把汤圆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汤圆整个身子是软的，平时它趴在她膝盖上睡觉的时候是圆的，会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窝好，但今天它不会动了，摊在她的膝盖上，像一块放软的布。
它的嘴微微张着，舌头歪在一边，嘴角还有一点白霜没化干净。
姜路用手指头把它的嘴再掰开一点，从镯子里往外掏瓶子。
她先摸出来的是上次在苍梧地盘上剩的半瓶补元丹，她倒了一颗在手心里，看了看，觉得不够，又倒了两颗。
然后她又翻出来一个白瓷瓶，是之前在云海城买的疗伤丹，还剩几颗，她全倒出来了。
再往后她又摸出来一小包止疼的药粉，是苏晚自己配的，她没多想，也打开了。
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全放在膝盖上，把补元丹捏碎了塞进汤圆的嘴里，又用手指头把碎渣往它舌头底下推。
汤圆没咽，药渣含在嘴里，一部分化在舌头上，一部分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又把疗伤丹也捏碎塞进去，然后拿水囊往它嘴里滴了两滴水，扶着它的头，等它把那口水咽下去。
“你咽一下，汤圆，你咽一下。”她一边塞一边说，声音是压着的，怕太大声吓着它，又怕太小声它听不见，
“你把这些吃了，吃了就不疼了。你刚才那一下把你自己都抽空了，你得补回来。”
汤圆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动了一下，但没咽，药渣还在嘴里含着，舌头也不动。
苏晚蹲过来了，她看了一眼汤圆的情况，说了一句：“你这样喂它不咽，得把药化了再灌。”
她去翻自己的采集袋，拿出一个小碟子，把姜路手边剩的那些丹药拿出来，用石头碾碎了混在一起，兑了一点水，搅成糊，
说：“把它嘴掰开，往嗓子眼抹。”
姜路掰开汤圆的嘴，苏晚用小木片把药糊往它舌头根那边抹了一坨，又抹了一坨。抹完之后把它的头轻轻抬起来一点，让它稍微后仰，药糊顺着嗓子眼往下滑了一截。
汤圆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咽了。
苏晚又抹了一坨，它的喉咙又动了一下。第三次抹完之后，汤圆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了。
白露也过来了，她蹲在旁边看了一眼，说：“我灵兽那里还有一点补充灵力的药粉，是之前给它配的，能给汤圆用吗？”
姜路说：“拿。”白露回去从灵兽的袋子里翻出来一个小纸包，拿过来打开，里面是浅绿色的粉末。
苏晚把浅绿色的粉末也拌进药糊里，又给汤圆灌了一轮。
灌完之后姜路把汤圆重新用衣襟裹好，抱在胸前。
它的小身体比刚才暖了一点，但还是在抽，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拽它的筋。
它的呼吸比刚才清楚了一些，不是那种要断不断的浅呼吸了，能听出来每一次吸气都实实在在进了肺里，只是节奏不太稳。
沈岳走过来蹲在姜路旁边，左手还按着右腕，看了看汤圆，说：“它这个抽不是伤，是耗。
它把自己的本命力气提前用出去了，身子补不回来，就得靠它自己慢慢回。丹药只能帮它续着，续多久看它自己。”
姜路说：“多久？”
沈岳说：“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
苍梧那边说过一句，玄霜云狸提前用天赋，活下来的也有，养回来的也有，就是慢。”
姜路点点头，没再问。
姜糖在岩壁下面坐着，苏晚给她缠完了肩膀上的伤口，她撑着墙站起来，走过来蹲在姜路旁边，看着汤圆，伸手碰了一下它的耳朵，说了一句：
“汤圆，你傻不傻。”
她说话的时候鼻子是堵的，声音闷闷的。
汤圆没睁眼，但它的尾巴尖动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不动了。姜糖把手收回来，抹了一下眼睛，没再说话。
沈清辞在旁边把散落的丹药瓶子和药包收拾起来，把能用的收好，把空瓶子归拢到一个袋子里。
她做完这些走到姜路旁边说：“今晚不能再往深处走了。你抱着它，找个背风的地方坐一晚。我们轮流看着。”
姜路说好，抱着汤圆站起来，走到岩壁拐角处一块相对干燥的地上坐下来，靠着石壁。白露把灵兽挪到她旁边，灵兽趴下来之后把尾巴搭在她的腿上，她没有推开。
沈岳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擦剑，苏晚守着姜糖，沈清辞靠着通道口的石壁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汤圆在她怀里缩着，呼吸一下比一下慢，但每一下都还在。姜路低着头，把手掌捂在它背上，就这么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