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姜路是下山去坊市买东西的。灵田里的灵草该收了,她想去买几把新镰刀和几个收纳用的竹筐,顺便把前阵子炼好的几瓶丹药出手。
汤圆蹲在她肩膀上,十五没带,留在院子里跟苍梧待着。
她出了山门,御剑往山下飞,天海宗的山门到山下坊市的距离不远,御剑的话不到一炷香就到了。
她收了剑落在坊市入口的石板路上,汤圆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地上等她。她往主街里走,汤圆跟在她脚边。
坊市里人不少,今天是赶集日,附近几个村镇的散修都来了,摊子摆得密,路两边全是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
姜路先在灵草铺子里把丹药出了手,换了一笔灵石,然后去杂货铺子买镰刀和竹筐。
她从杂货铺出来的时候,汤圆忽然不走了。
它蹲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尾巴收了起来,耳朵朝后偏了一个角度,看着她身后偏右的位置。
姜路没有立刻回头,她站在台阶上,把刚买的竹筐换了一只手拎着,用余光扫了一眼汤圆看的方向。
街对面有一个卖布匹的摊子,摊子边上站着一个人,中等身材,穿一件灰褐色的旧长衫,像是散修的打扮,背着一个布包,正在低头看摊子上的布。
他的站位很自然,像是随便看看,但汤圆的眼睛一直盯着他。
姜路收回目光,往前走了几步,拐进了一条横巷。
她走了十几步,汤圆还在往身后看。她低头问汤圆:“还跟着?”
汤圆传过来的意识很简单:“跟着。不是之前那个。换了一个。”
姜路说:“几个人?”
汤圆说:“一个。金丹中期上下。气息压得很低,但藏不住。”
姜路没有停步,她沿着横巷继续走,走到巷子尽头拐了个弯,又绕回了主街。
她一边走一边想,这个人不是之前后山那个前哨,那个被她杀了。
这个是新来的,金丹中期,比前哨修为高,打扮得更像散修,跟踪的手法也更稳。
她不知道他是从陆路来的还是从别的渠道来的,也不知道他是万兽宗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但结合后山的事,大概率是万兽宗的。
她在主街上走了一段,拐进了一家卖灵兽用品的小铺子。
铺子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整理货架。姜路走到柜台前面,把竹筐放在脚边,
说:“我想看看灵兽项圈。”
那个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从柜台下面拿了一盘项圈出来,放在柜台上。
姜路低头挑项圈的时候,用余光从铺子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那个人站在街对面的一个摊子前面,还在看布,位置没变,但方向调了一下,正对着铺子门口。
她收回目光,挑了两个项圈,付了灵石,把项圈收进袋子里,拎着竹筐出了铺子。
出了铺子之后她没有往主街走,她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里人少,两边是卖旧货和杂物的。
姜路走了几步,加快了速度,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她把竹筐往墙根一放,转身站住了。
那个人从巷口走进来了,走了几步,看见她站在巷子中间,也站住了。
姜路看着他说:“你跟了我一路了。谁让你来的?”
那个人站在巷口,没有立刻回答。他穿的是灰褐色旧长衫,长相普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稳。
他看了一会儿姜路,开口说:“你是姜路?”
姜路说:“我是。你谁?”
他说:“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姜路说:“问。”
他说:“你养了一只猫,灰白色的,这么大。”
他用手比了一下大小,比的是汤圆的尺寸。
姜路说:“我养了好几只猫。灰白色的也有。怎么了?”
他说:“你那只猫,是从哪里来的?”
姜路说:“我自己养的。从它小的时候养的。”
他说:“你在哪里捡的?”
姜路说:“天海宗后山。”
他说:“哪一年?”
姜路说:“好几年前了。具体哪年记不清了。”
他说:“你那只猫,卖不卖?”
姜路说:“不卖。”
他说:“你开个价。”
姜路说:“不卖。你走吧。”
那个人站在巷口没有动,看了一会儿她,又看了一会儿蹲在她脚边的汤圆,
然后说:“你不卖也行。我提醒你一句,那只猫不是普通的猫,你养着它,早晚有人来找你。
你要是聪明,就把它交出去,省得给自己惹麻烦。”
姜路说:“什么麻烦?”
他说:“你自己想。”
他说完转身走了,走出巷口,拐进主街,混进人流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姜路站在巷子里,低头看了一眼汤圆。汤圆蹲在她脚边,尾巴盘着,耳朵朝前竖着,安安静静的。
她弯腰把竹筐拎起来,走出巷子,回到主街,往坊市出口走。她没有再逛,直接御剑回了山门,落在后山,走回院子。
进了院子之后她把门关了,把竹筐和镰刀放在屋檐下面,坐在门槛上,把今天的事想了一遍。
那个人不是来动手的,是来问话的,问完就走,不纠缠。
这说明他们还在摸底阶段,还没打算在天海宗的地盘上动手。
但他说的那句话——“早晚有人来找你”——说明他们已经确定汤圆在她手里了。
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确定的,可能是从后山那两个人失踪之前发出去的最后信号,也可能是从别的渠道打听来的。
不管哪种,他们知道汤圆在她这儿。她坐在门槛上,汤圆蹲在她旁边,苍梧和十五蹲在墙角。
姜路低头看着汤圆,说了一句:“他们知道了。”
汤圆抬头看她,尾巴扫了一下。苍梧在旁边说了一句:“迟早的事。”姜路说:“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