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翻身下马，合十一礼
“老丈。贫僧有礼了。”
孙悟空火眼金睛往那老汉身上扫了好几遍，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挠了挠腮，嘀咕了一声：
“怪了，这老头儿看着倒像个凡人……”便不再多管。
玄奘走到老汉面前，问道：
“老丈叫住贫僧，可是有什么指教？”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了玄奘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个徒弟，咧嘴笑了笑。
“几位大师，是打算为那些和尚出头？”
玄奘点头：
“正是。贫僧见那些佛门弟子被人如此欺凌，心中不忍，想进城去见车迟国王，问个明白。”
老汉听了，没有接话。
他慢悠悠指了指官道旁的一棵果树。
枝头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看着倒是喜人。
“大师，你看那树上的果子，长得可好？”
玄奘顺着他看去，点了点头：
“确实长得不错。”
老汉笑了笑，伸手从身旁的草丛里摸出一个果子来。
那果子外表红润饱满，看着与树上挂的并无二致。
他用指甲在柿子皮上轻轻一划，一道口子裂开，
里面却涌出一股浑浊的汁水，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气味。
玄奘微微皱眉。
老汉将那烂果子随手丢开，慢悠悠地说道：
“大师，有时候看事不能只看表面。就像这果子，表面看着无恙，但里面可能已经烂透了。要知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玄奘心中一动。
他抬起头，看着老汉那双浑浊的老眼。那双眼睛半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玄奘忽然觉得，这老汉的话里有话，而且绝非寻常乡野之人能说出来的。
玄奘郑重问道：
“老丈知道什么？还请明言。”
老汉却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树干，闭上了眼睛。
“不可说，不可说。大师只管去，去了自然明白。”
“老丈……”
老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走吧走吧。日头要落了，再不走，城门就关了。”
玄奘在原地站了片刻，终究没有再追问。
他双手合十，朝老汉的背影深深一揖，然后转身上马。
孙悟空凑上来
“师父？那老头说了什么？”
玄奘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提醒我，凡事不要只看表面。”
孙悟空又回头看了那老汉一眼。
老汉已经打起了呼噜，斗笠扣在脸上，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老头。
“师父，俺老孙总觉得这老头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玄奘点了点头：
“为师也这么觉得。他方才那番话，分明是知道些什么。但他不愿说，我们也不便强求。走吧，先进城。”
师徒四人继续往城门而去。
身后，老槐树下，那老汉的呼噜声渐渐小了。
他微微睁开一只眼，望着那四人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与此同时，车迟国城中，国师殿。
国师殿坐落在王宫东侧，是国王专为三位国师敕建的府邸。
殿宇巍峨，金瓦朱檐，比王宫的大殿还要气派几分。
此刻，殿内深处，三妖正在修行。
虎力大仙盘坐在正中的蒲团上，身形壮硕，面阔口方，双目微闭，周身隐有黑气流转。
鹿力大仙坐在左侧，身形修长，面容清廋，
一双狭长眼睛半睁半闭，指尖轻轻掐着一道法诀。
羊力大仙坐在右侧，身形瘦小，尖嘴猴腮，蓄着一撮山羊胡，
嘴里念念有词，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青气。
三妖都在修炼一门极深的吐纳功夫，力求再进一步。
当年他们不过是山中三只开了灵智的野妖。
虎、鹿、羊，本是再寻常不过的角色。
可他们偏偏不甘于禽兽之命，凭着一点灵光，
自悟修行之道，采日月精华，炼天地灵气，竟一路修到了天仙境界。
这份毅力和机缘，放在整个妖族之中，也堪称罕见。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三妖绵长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三个山野之妖，居然能靠自悟修道，修到天仙境界。也算是难得了。”
那声音平淡、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它出现得太突兀了，突兀到三妖同时猛地睁开双眼，周身气息骤然炸开。
虎力大仙第一个跳了起来，转身暴喝：
“什么人！”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也几乎同时起身，
三人并肩而立，六只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国师殿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面容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他负手而立，站在三妖方才打坐的蒲团后方，姿态闲适，
像是早就站在那里，又像是刚刚凭空出现。
三妖心中同时一凛。
他们竟然没有察觉。
他们可是天仙，放在这凡间，已经是顶尖的存在。
这车迟国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任何修行者能瞒过他们的感知。
可眼前这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而他们三兄弟，竟无一人察觉。
这意味着什么，三妖心里清楚得很。
“你是什么人？”
虎力大仙沉声问道，语气已经不再像方才那般暴烈，反而多了几分谨慎。
陈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三妖，目光平静，像是在打量三件有趣的物件。
“虎、鹿、羊。本是山中寻常走兽。你们没有师承，没有功法，没有丹药，全凭一点天生的灵性和一股不服输的倔劲，硬生生修到了天仙。”
他顿了顿，语气里竟有几分真切的赞赏。
“放在妖族之中，你们这份机缘和毅力，也算是一桩异数了。”
三妖面面相觑。
虎力大仙眉头紧锁，鹿力大仙眼珠转动，羊力大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听得出，这话里虽然有赞赏，可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你到底是谁？来我车迟国国师殿，有何贵干？”
虎力大仙的声音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意味。
他双拳紧握，周身黑气翻涌，已然暗暗提起了全身法力。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也各占方位，
三人隐隐形成犄角之势，三双眼睛死死锁住面前这个不速之客。
陈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一笑，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往殿中走去。
就那样慢悠悠地走到三妖方才打坐的蒲团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妖身上一一掠过。
“你们三个修行不易。如果你们一直待在山中，不理世事，专心修行，那到还没什么。可你们偏偏要在这车迟国做国师，享尽荣华，权倾朝野。”
他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你们可知道，劫难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