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寂静。
虎力大仙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黑气暴涨，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开了几道细纹。
“你这人胡说什么！我们三兄弟修行至今，从不作恶！就算在这车迟国，也是护佑百姓，惩恶扬善，保得一方风调雨顺！你凭什么说我们有劫难？劫难何来？”
鹿力大仙也上前一步，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缝中寒光闪烁。
“大哥说得对。这人不肯说出真实身份，形迹可疑，鬼鬼祟祟潜入我师兄弟的修行之地，又口出惊人之语。依我看，不必与他多费口舌。”
他的手指悄然掐动法诀，指尖泛起一层幽绿色的光芒。
“拿下他再说！”
话音未落，鹿力大仙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五指如钩，直取陈玄咽喉。
那一爪带着森森妖气，爪风凌厉。
与此同时，虎力大仙从正面一拳轰出，拳风裹挟着浓烈的黑气，
像是下山猛虎扑食，势不可挡。
羊力大仙则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陈玄身后，双手结出一道法印，封住了退路。
三妖联手，配合默契，显然是多年并肩作战养成的本能。
可陈玄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虎鹿羊三妖一眼。
然后，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威压降临了。
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岳从九天之上轰然落下，压在每一寸空气中，压在每一缕呼吸里。
殿中的烛火在一瞬间全部熄灭，整座国师殿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可黑暗中，有一股力量在蔓延，无声无息，却无所不在。
金仙的威压。
鹿力大仙动不了了。
那股威压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将他死死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的脸上还维持着方才的表情，可瞳孔中已经写满了惊恐。
虎力大仙的拳头也停在了半途。
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身体前倾，一只脚悬在半空，却再也落不下去。
那浓烈的黑气在威压之下像被狂风吹散的浓雾，瞬间消弭于无形。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拼尽了全身力气想要动弹分毫，却连眨眼都做不到。
身后的羊力大仙更惨。
他本就修为最浅，此刻被威压正面击中，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双手撑在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而虎力大仙和鹿力大仙也撑不了多久。
那股威压却像天塌下来一般，毫不留情地将他压了下去。
扑通。
虎鹿羊三妖都跪下了。
三妖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浑身大汗淋漓，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们的眼中满是惊骇，那种惊骇深入骨髓，连半点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金仙。
那是一种他们连仰望都仰望不到的存在。
天仙之上是玄仙，玄仙之上才是金仙。
每一层都是一道天堑，跨过去便是另一番天地。
他们三兄弟修行千年，自认已是妖族中的异数，可在这位面前，却如同蝼蚁一般，
被一股威压就压得跪地不起，毫无还手之力。
虎力大仙的嘴唇在发抖。他拼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金……仙……”
陈玄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三妖，目光平静。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虎力大仙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
鹿力大仙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这辈子从未感受过如此彻底的无力，那种无力让他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我……我们……大仙……我们知错了……”
虎力大仙终于挤出了完整的话
陈玄看着他，负手而立。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三妖几乎以为自己会被就这样压死在这里。
然后，那股威压忽然散去了。
他们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上了水面。
陈玄神色淡然。
“我刚刚说的劫难，不是虚言。”
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来，
目光越过殿内的黑暗，落在远处不知什么地方，像是在看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你们修行至今，一路修到天仙，太顺了。可你们既然入了凡间，做了国师，享了凡间百姓供养，那就要承受凡间的因果劫难。”
“我过来，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救你们一下。”
陈玄说到这里，顿了一瞬，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话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们。如果你们就这样死了，说明你们也就这样。”
“但如果你们能活下来，就来镇妖仙师庙找我。我给你们一份真正的正果。”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殿内忽然静得可怕。
三妖震惊的抬头，却发现陈玄已经消失不见了。
镇妖仙师庙。
这五个字在他们脑海中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入识海，震得他们浑身发麻。
虎力大仙愣愣地跪着，双眼失神地望着前方，嘴里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镇妖仙师庙……镇妖仙师？”
鹿力大仙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方才被威压震得发软的双腿此刻竟像重新灌满了力气，
眼中精光大盛。
“大哥！镇妖仙师！天庭正神！那是镇妖仙师啊！”
虎力大仙猛地回过神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镇妖仙师，在妖族之中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在妖族的眼中，镇妖仙师就是天庭在人间的眼睛，就是悬在每一只妖头顶上的刀。
而这个人，方才说，要给他们一份真正的正果。
虎力大仙修行千年，当然知道“正果”二字意味着什么。
妖族修行，最难的便是“正果”二字。
你可以修到天仙，甚至修到玄仙、金仙，
可若无天庭认可，无仙箓在册，你便始终是一个妖。
妖仙，妖仙，终究是妖。
没有天庭的册封，没有仙职在身，
你便永远进不了天庭的门，永远只能在下界做个散仙野妖。
虎力大仙忽然仰头大笑，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狂喜。
“修行千年了！从一只山沟里的小老虎，懵懵懂懂开了灵智！没人教，没人管，没有功法，连个指点的人都没有！修到天仙又怎样？还不是个野妖！天庭看不上，连那些有点跟脚的小妖都瞧不起我们！”
他猛地转头看向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
“二弟！三弟！我们等到了！终于等到了！”
鹿力大仙也笑了，那笑容里有狂喜，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大哥说得对，我们等到了！”
唯有羊力大仙没有笑。
他向来是三兄弟中最胆小、也最谨慎的一个，
正因如此，他往往能看到两个哥哥忽略的东西。
“大哥。你……没听清他最后那句话吗？”
虎力大仙的笑声戛然而止。
羊力大仙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忧虑。
“他说，‘如果你们能活下来’。”
羊力大仙一字一字地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