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厂房缝隙间漏进来时，鹿野已经推进了将近四百米。
她的灵力感知保持在全覆盖状态，教官方的四组位置在她脑海里形成动态的网格图。红方教官经验老道，每组之间始终保持三百米以上的安全间距，交替掩护、交叉撤退，永远不给她一次咬住全组的窗口。鹿野的正面推进被连续三次引向空置的厂房区，等她折返时，教官方已从侧翼重新嵌入了新的防线。
他们在跟你捉迷藏。柳昭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战术终端的冷光映照出的专注，你追哪组，另外三组就绕后压我的布防线。我这边已经开始吃紧了。
鹿野在厂房拐角停步，灵力感知向内收拢了半圈，确认了周边没有伏兵：剩余学员呢？
大部分在跟我守防线。有几个正面对抗的小组被教官反压了，目前阵亡三组。柳昭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咬字，他们是真的动真格了。
鹿野沉默了两秒。她的感知网里，四组教官的灵力信号正在以非常有规律的节奏移动——不像撤退，更像是在完成某种精确的轮换。
他们所有人都是实战经验。鹿野说，你按第二套预案来。我带一组人打穿他们左翼，你从后方拔掉他们右路的中继——他们用旧厂区原有的通讯节点做了伪装中转，你手里那个升级版干扰器应该能用上。
通讯器里传来柳昭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收到。你推进的时候小心他们绕后——正面的教官可能只是诱饵。
鹿野没有回答，她已经朝左翼的方向切出去了。蓝光在她前臂上流转，速度被灵力推到接近全开的边界。废旧的设备管道在身侧快速掠过，厂房墙壁上的铁锈在晨光里泛着暗红。
左翼防线的教官显然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两人被迫接下她的正面攻势，拳腿相接的闷响在废弃厂房间回荡。鹿野的蓝光在交手中时而收缩时而释放，每一次震荡都让对面的教官后退半步。
但她的感知网里，右后方的某条通道里出现了两个新的灵力信号。
柳昭。鹿野在交手的间隙开口，你后方通道有——
我知道。柳昭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他们绕过来了。两个教官，已经过了倒数第二道防线了——
鹿野的拳在空气中顿住了半拍。蓝眸里的光微微沉了一下。
两个教官。从她感知的边缘切入，没有直接攻击学员方的防线，而是以一种极其隐蔽的路线朝柳昭所在的后方指挥位方向移动。灵力信号压得很低，显然是在有意收敛自身的灵力波动，避开她的感知精度。
调虎离山。柳昭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线，他们想把你从正面拖走。
鹿野面前的两位教官显然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们趁鹿野分神的瞬间同时发力压制，把她锁在厂房通道的交战区内，攻速比之前快了三成。鹿野格挡、闪避、反击，但每次试图抽身都会被她感知网里那两个移动的灵力信号拽回注意力。
后方，柳昭把战术终端夹在胳膊里，快速在厂房走廊间移动。她的体术确实不好，但地形熟悉度和对教官行动路径的预判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不足。她知道那两个绕后的教官正在接近她最后一道防线的位置，而她手里能调动的学员已经全部投入到正面防线中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柳昭的，是某个正在配合鹿野推进的学员队员，语气压低而急促：鹿野，教官组有两人脱离正面区域了，方向是——
我知道。鹿野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短促，她那边我自己处理。
远处旧厂房的阴影里，两个教官正在无声地接近柳昭的位置。其中一人的通讯器耳麦里传来周教官低沉的声音：不要主动接触目标。你们的任务只是牵制。逼她离开后方指挥位就行，不要让她安安稳稳地把战术终端握在手里。这样鹿野就会被你的威胁扯走注意力。万一——万一真的有机会——再说。
那名教官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收到。但放下通讯器之后，他的步伐明显比计划慢了半拍。他偏头看了同伴一眼，压低声音：万一她真的得手了……鹿野的反应你想过没有？
同伴沉默了一瞬，语速极快：不想。专注任务。她反应再大也得等事后再处理——先完成牵制。
完成了呢？
完成了就跑。跑快一点。
两人没有再说话。柳昭的淡黄色灵力波动就在前方三十米的厂房转角处，稳定地亮着。她还在往更深处移动，试图拉开距离，但教官的前进速度明显比她快。
鹿野在正面战场同时压制两位教官的攻势，她的动作比平时更沉更猛。每一次拳腿交替，她都会在极短的空隙中偏头感知后方那个淡黄色信号的位置。那两个教官的灵力波动已经接近柳昭十米之内了，而她的正面压力正把她钉在原地。
蓝光在拳面上凝成了一层更密的光膜。
远处某个观察位的魏教官从望远镜里看着这一幕，放下镜筒，低声对通讯器说了句：她急了。速度上去了。
周教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回过来：那两人撤回来多少了？
还在接近。但柳昭一直在移——她跑得比预想快。
拉锯战。十二个现役教官和五十个学员在全厂区范围内展开了不断变化交替的攻防。教官方四组轮流消耗鹿野的推进节奏，学员方则在柳昭的调度下试图从缝隙中蚕食教官的布防网格。两个绕后的教官始终悬在柳昭身后的某个距离上，不真正接触，但也不远离——他们知道只要那道淡黄色的灵力信号出现在鹿野的感知边缘，她就无法完全投入到正面战场中。
鹿野在又一次逼退面前的教官之后，偏头看了一眼后方方向。蓝眸里有一瞬极短的沉光。柳昭的灵力信号还在移动，保持着距离，但移动路线因为体力原因开始出现重复。
通讯器里柳昭喘着气说了一句话：我还能撑。你先打完正面。
鹿野没有回答。她把目光从后方收回来，重新面对身前的教官。
蓝光在她的拳面上安静而稳定地亮着，像一盏不肯灭的灯。远处的晨光已经从淡灰变成了浅金，废弃厂区的阴影慢慢缩短，拉锯战的声响在空旷的场地上持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