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组在第二十三分钟突然变了节奏。
鹿野最先察觉到这种变化。她身前的两名教官从之前的牵制性交手骤然切换到了全力压制模式——拳腿的密度翻了一倍,角度比刚才更凶更险,每一招都奔着她重心转移的瞬间打。灵力感知里,另外几组教官的信号同时加速,从不同方向朝学员方的防线合拢。
柳昭。鹿野格开一记肘击,快速开口,他们全线加——
通讯器里传来的是断断续续的喘息和电流杂音。柳昭正在高速移动中,战术终端和通讯器之间的衔接因为距离拉大而出现了延迟。
……我知道……他们突然……柳昭的声音在杂音中时断时续,……那两个人贴得更近了……我没法停……你那边……
杂音吞掉了后续的内容。
鹿野的蓝眸暗了一瞬。她的感知网里,教官方的四组信号正在以精准的默契推进,而学员方防线因为没有接收最新的调度指令,已经开始出现脱节。远处传来学员阵亡的标记声——连续三声,间隔极短,像被某种高效的清扫机制依次点掉。
她被正面缠住了。
两名教官的压制强度还在提升。其中一人的护具上已经有了明显的裂痕,但他们的攻势密度不减反增,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整套专门针对她的压制方案——不追求击败她,只追求不让她脱身。鹿野每一次试图抽步后撤,都会被对方的拳路封住退路;每一次试图爆发突进,都会被另一人的精准截击卡住节奏。
感知网里,柳昭的淡黄色信号在快速移动。她正在厂房区深处奔跑,那两名教官始终保持着不到十米的尾随距离,像两面缓慢合拢的墙。她无法停下来发指令,甚至无法停下来喘气。
鹿野。教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喘,但很稳,你朋友那边……她撑不了多久了。
鹿野没有回答。她的拳面上蓝光凝成了一层厚膜,拳风呼啸着砸向对方的护具,把说话的那人震得后退了两步。但另一人的补位立刻封上来,锁死她前进的路线。
第三声学员阵亡标记响起。第四声。防线正在被教官组以几人的代价迅速蚕食——那些学员缺少了柳昭的实时调度,在经验丰富的教官面前一对一完全处于下风。
鹿野的灵力开始朝峰值方向攀升。蓝光从拳面蔓延到整条前臂,灵压把周围地面的灰尘震得向外翻卷。她正面那两名教官看见这个变化,同时后退了半步,但没有撤——他们的任务是,哪怕护具再凹几个坑也得撑住。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然后是金属碰撞的落地声。鹿野的感知网里,那道淡黄色的灵力信号在移动中忽然停住了——不是她想停,是被截停了。两名教官从前后同时合拢,把她堵在了厂房之间的死胡同里,战术终端从她手里脱落,滚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柳昭的灵力信号稳定在了一个固定的坐标上。没有移动,没有闪烁——她被抓住了。
鹿野的蓝眸猛地缩了一下。
正面教官抓住了她那一瞬的注意力偏移,同时发力压上。但鹿野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更快——她几乎没有停顿地后撤半步,沉胯拧腰,把全身的力道灌进了一记横摆肘。蓝光在肘尖拉出一道圆弧,击中了左前方教官的护胸侧缘。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横向飞出去撞在钢柱上,护具表面凹进去一个深坑。鹿野落地的同时右脚跟上侧踹,腿影带着蓝光抽在另一人的腰侧护板上,把他踢得连退数步撞上墙壁。
两名教官短时间内都无法再站起来。
鹿野转身朝柳昭的方向跑出三步,然后停住了。感知网里,教官方的四组信号正在朝她的位置收拢——他们完成了对学员防线的蚕食,五十名学员最后能站着的不到十人,其余全部阵亡。而她的灵力储备在刚才那两下全开的爆发中已经消耗了大半,蓝光在指缝间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她没有停,继续朝柳昭的方向冲去。厂房之间的通道在视线里快速后退,灵力感知锁定着那道停住的淡黄色信号。她穿过两排废弃设备,拐过钢架转角,看见了那两个人。
柳昭被按在墙边,双手被反扣在身后,战术终端摔在脚边。两名教官一左一右站着她,其中一人看见鹿野冲来的方向,下意识地做出防御姿态。
鹿野的蓝光在接近的瞬间重新亮起——不是全开的亮度,是残余灵力被榨到最后一丝的微光。她迎着那两名教官扑上去,一拳砸向其中一人的护胸,另一拳横扫向另一人的侧颈。两人被她的冲势逼得后撤,她趁机伸手一把攥住柳昭的手腕把她从墙边拽出来。
她说。
柳昭被她拽着踉跄往前冲,她没有回头看,但鹿野手上的力道她感觉到了——不稳。那种平时精准如铁钳的指力在松动,灵力波动开始出现断裂间隙。
教官组的剩余力量已经从后方压上来了。
鹿野带着柳昭跑出厂房区域,在空旷的场地上被围住了。她的灵力感知里,教官方的信号从三个方向合拢,最近的一个已经不到十米。她的蓝光在拳面上断断续续地闪烁,像风中将熄的烛火。纯体术的底子还在,但刚才连番高强度爆发和最后的冲刺把她的肌体储备也推到了极限,呼吸开始出现明显的粗重。
柳昭被她护在身后,低头看见鹿野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鹿野。柳昭说,你——
鹿野没有回答。她把柳昭往身后又推了半寸,迎着正面朝她压来的教官迈出了一步。蓝光在拳面上最后亮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灵力透支到了零,纯体术的拳头砸在教官格挡的前臂上,力道远不如开场时那种摧枯拉朽的分量,只是把对方逼退了半步。
后面的教官同时跟上。鹿野用剩余的全部体力挡下了三招,第四招时被一记包抄过来的教官抓住了空档,锁住了她的右臂。她试图挣脱,但体能和灵力的双重枯竭让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另一名教官从侧面按住了她的左肩,把她钳制在原地。
柳昭也被剩下的教官按住肩膀,两个人相距不过两米,都被锁在教官的压制中。
场地安静下来。远处学员方剩余的几个人陆续被发现,逐个。晨光已经全亮了,金黄色的阳光照在废弃厂区的水泥地面上,把所有人影拖得清晰而长。
对抗结束。周教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喘,教官方……胜。
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喜悦感。十二个教官,能站着的只剩六人,护具上全是裂纹和凹坑。两个在鹿野最后爆发中被放倒的人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靠墙坐着揉肋骨。剩下的人脸上挂着汗、青紫和一种这仗总算打完了的疲惫。
鹿野被松开之后站在原地,垂着头,白短发汗湿贴在额角。她的右手微微发颤,灵力透支后的正常反应,蓝光在指缝间彻底熄灭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柳昭——柳昭正揉着自己被扣红的手腕,朝她咧了咧嘴,表示自己没事。
鹿野收回视线,看着脚下的水泥地,呼吸慢慢平复。
教官组的人互相看着彼此满是裂纹的护具,没有人开口说什么打得不错之类的客气话。这场仗赢得太难看了——靠消耗战、靠调虎离山、靠切断辅助链、靠车轮战耗尽她的灵力储备,最后才靠人数和体能优势锁住她。周教官低头看了看自己护胸上新增的三道凹痕,沉默地摘下了头盔。
远处,无限端着保温杯从观察位走出来。他站在厂房出口的光里看了看场地中央的场景——站着的教官还有六人,坐着的还有四人,鹿野和柳昭被圈在中间,两个人都喘着,一个灵力透支一个手腕发红。
他低头喝了口茶,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浮现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数据。他对着通讯器说了两个字。
观察位的技术员开始整理记录。鹿野的最后一次灵力爆发峰值落点、纯体术消耗后的耐力衰减曲线、柳昭的战术指令中断时间节点。所有数据被收进档案里,等着被复盘、分析、拆解。
鹿野在柳昭走过来碰她手腕的时候没有躲。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厂房出口光里的无限,蓝眸里那层透支后的倦意和一种别的东西混在一起。
无限朝她举了举杯,没有多余的话。
鹿野低下头,垂着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跟着柳昭朝场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