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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分配的结果从总部下来的那天下午,无限在办公室里拆开密封的文件袋时手指停了一拍。他把那张分配表抽出来铺在桌面上,视线从第一行往下快速扫——北方军区,南方军区,各个岗位的调配名额,学员对应的姓名和去向。他先找了鹿野的名字,又找了柳昭的名字。

两个名字出现在表格的不同区域,中间隔了大约三十行的距离。鹿野——北方战区第三机动大队。柳昭——南方战区通讯保障中心。两个地名在地图上几乎跨越了整个国家的南北距离,中间隔着几千公里的铁路线和十几个省份。

无限的手指在桌面上收拢了一下。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张表格看了大概十秒,脑子里反复浮现的画面是上次分组名单公布那天——鹿野站在宿舍中间把军刀插进桌面,蓝光在指缝间明灭不定,整个人像一柄被拔出一半的刀。

那次只是七十公里的分隔,任务结束后还能汇合。

这次是几千公里。无限在脑子里快速模拟了一下如果直接把这份分配结果告诉鹿野会发生什么——办公室的门可能保不住,总部的申诉流程可能需要重走一遍,他自己的保温杯大概率会碎在她手里。

无限摇摇头,开始思考调配的可能方案。这次是南北跨越,中间隔着好几个军区,调配名额由各自的司令部掌握,调动流程需要经过跨区协调和总部审批。

他合上文件夹,拿起来锁进抽屉里,从衣帽架上取下那件很少穿的正式制服外套,朝门外走去。

总部的走廊比军校的走廊长很多,灯光冷白,地面是大理石纹路的地砖。无限在接待处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才见到负责学员分配的调配处负责人。对方翻了翻他提交的申诉材料,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军校背景,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流程就是这样”的公事公办:“鹿野的实战能力报告我们看过了。北方军区那边今年的战斗序列名额里有一个位置非常适合她,是特别行动队的突击组,对口培养方向。柳昭的技术能力评估也匹配南方军区的通讯保障岗位。两个位置都是根据学员的专长和任务表现综合评定的,调配理由充分。”

无限把材料翻到第二页,手指点在那两栏调配记录上:“这两个学员从军校第一年就一起执行任务,协同效率在联合行动中有明确的数据支撑。把她们分开对双方的长期发展——”

负责人抬手打断了他,态度不算冷但很坚定:“长期发展要考虑,但军区名额调配是另一回事。各军区提交的需求名额就那么多,我们能做的只是把最匹配的学员填进去。跨区协调的名额你没有权限申请,我这边也没有额外的调配弹性。实在不行让她们先各自去岗位报到,后续如果有调动机会再说。”

无限又跑了一趟总部的另一个部门,找到了一位以前在边境任务中有过合作的熟人。对方在档案系统里查了一下两个学员的记录,又看了看调剂名额的现状,摇了摇头:“两个学员的关系我听说过,确实特殊。但北方军区今年只给了我们一个战斗序列的调剂名额,这个名额的匹配人选已经锁定了。南方军区那边技术岗空缺是固定的,要换人需要两边同时放开名额,再走跨区审批。流程很慢,而且不一定批得下来。”

他顿了顿,看着无限那张没什么表情但明显不打算放弃的脸,“实在不行先让她们去各自岗位报到吧。跨区调动每年都有几次机会。你那边学生的工作你来做,别让她们自己闹。”

无限从总部大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把正式制服的领扣松开了一格,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来回跑了三趟总部,得到的结论都一样:调配结果很难改。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申诉材料折好收进文件袋,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回到军校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饭时间,走廊里来往的人不少,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了头但没有停下来。他走到办公楼侧廊的岔路口时,迎面走来了鹿野。

鹿野刚从训练场方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洗衣篮,白短发被晚风吹得往一侧偏。她看见无限的时候脚步先慢了一拍——无限穿着正式制服,深色的外套和皮鞋,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和平时那身宽松便服完全是两个状态。

无限很少穿全套正装,除非去总部开会或者参加正式的汇报会议。他的表情在看见她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收紧,然后快速恢复了日常的平淡。

鹿野的蓝眸从他那身正式着装扫到他的脸上,又从他的脸扫到他手里的文件袋,最后落在他的领口位置。她站定,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你干嘛去了,穿这么正式。”

无限的脚步没有停。他偏头看了鹿野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开。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维持着日常的平:“去总部开了个会。调配处的例行会议。”他顿了顿,视线转回来,看着鹿野那张带着疑惑的脸,“没什么事。就是常规沟通。”

然后他从鹿野身侧走过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经过她身边时洗衣篮边缘几乎擦到他的制服外套,但他没有停。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深色的外套背面,很快就拐进了办公楼的另一条通道。

鹿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偏了偏头,白短发的尾梢在晚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去总部开会?这个时间点,临近毕业,穿着正式制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而且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她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劲,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洗衣篮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然后她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转身朝洗衣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尽头的办公楼通道里,无限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之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他把文件袋里的分配表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目光在两个名字之间来回扫了两趟。然后他把表格重新收进抽屉里,拿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操场上的灯光亮着,远处的训练场方向隐约传来晚训的口令声。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