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唇分开时，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柳昭躺在床面上，深棕色的碎发铺了一枕头，正装外套的扣子被解开了一半，呼吸刚从急促里慢慢平复下来。鹿野撑在她上方的姿势维持着，低头看着她那张被亲到泛红的脸，蓝眸里的暗色还没完全退潮。
就在这个当口，一个不太合时宜的声音从柳昭的腹部传上来——清晰的、持续的、带着几分委屈的咕噜声。
那一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脆。从床面方向传出来，打断了正在进行中的沉默。鹿野撑在她上方的姿势停了一拍，低头看着她。柳昭躺在枕头上，深棕色的碎发散了一枕面，嘴唇还带着刚才被亲出来的红润，表情从刚才的不服气切换成了一种被生理反应打断之后的无奈。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还残留着沙哑，但语气已经回到了日常的频率：“不光你饿了，我也饿了。”她抬手戳了戳鹿野的肩膀，力道很轻，“我也累了一天了，让我起来，先去吃饭。”
鹿野还维持着撑在她上方的姿势，蓝眸里的暗色在那个咕噜声里缓慢退潮，从“继续”切换成了“算了先吃饭”的日常频道。
她低头在柳昭的额头上碰了一下——力道很轻，唇峰贴着眉心停了一拍就收回来——然后她从柳昭身上翻身下来，坐在床沿把被丢在床脚的正装外套捡起来叠了两折放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被绷带勒了大半天的肩颈。柳昭还躺在原位缓呼吸，手搭在肚子上，偏头看着鹿野的背影。
鹿野坐在床沿没多停，站起来走到衣柜旁边，把正装衬衫的扣子从下往上解。她的动作不快不慢，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把衬衫从肩上褪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底下被绷带覆盖的上半身。白色的绷带从肩胛骨下缘一路缠到肋骨侧方，在腰腹位置交错了几道，把宽肩和窄腰的轮廓衬得比平时更分明。绷带下面露出来的皮肤是训练后紧实的质地，腰侧没有覆盖到的位置能看到腹外斜肌的线条在呼吸里轻微起伏。
她的白短发在脱衣服的动作里被带得有点散，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配上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线条干净锋利的脸——那张脸在绷带的衬托下比穿正装的时候更锋利，少了一层被裁剪约束的正式感，多了一种“随时可以动手”的松弛——整个人站在宿舍灯光下像是一把刚从鞘里抽出一半的刀，刀身上还缠着来不及拆的绷带。
柳昭躺在床面上看着她脱衬衫的全过程。从肩膀到腰到绷带边缘那一小段腹肌的轮廓，她的视线一路跟着扫下来，最后停在鹿野抬手从衣柜里拿训练服的侧影上。她心里冒出一种非常清晰的感慨——虽然这只猫有时候会挠人，会拧着别人的胳膊把人按在墙上，会在走廊里用蓝眸把路过的人瞪出三米远，但此刻站在宿舍灯光下露着绷带和肌肉线条的这个人，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她到底多幸运能捡到这只帅气的猫。
柳昭的嘴角在床面上慢慢弯起来，弧度不大但持续地挂着，脑子里那句“我吃得可真好”绕了好几圈，伴随着一声没压住的嘿嘿傻笑从喉咙里漏出来。
鹿野已经把训练服从衣架上取下来搭在臂弯里，转身准备往浴室方向走。她走到床边的时候低头看见了柳昭躺在床面上那张挂着傻笑的脸和视线方向——正对着她腹部绷带边缘那一小段没有覆盖到的肌肉位置。
鹿野的脚步停了半拍，白短发的尾梢从肩侧垂下来扫过锁骨。她拿着训练服往前走了一步，刚好站在柳昭仰躺视线的正上方，阴影覆盖在柳昭的脸上。她低头看着那张傻笑的脸，开口的时候声音平，但尾音里压着一层被逗到之后不太明显的轻快：“擦擦口水，要掉到地上了。”
柳昭被那片阴影盖住的时候眨了眨眼，对上鹿野俯视下来的蓝眸。她没有去擦嘴角——嘴角根本没有口水——而是直接把手从肚子上抬起来，重新覆上鹿野站在床边那条手臂的外侧。掌心贴着绷带边缘和下面紧实的肌肉轮廓，从肩头的位置往下滑，经过肘弯到小臂，感受着布料下面肌肉的张力和小臂上因为刚才的活动残留的温热。她又把手换到鹿野的腰侧，指尖从绷带边缘没有覆盖到的那一小段腹外斜肌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又捏了捏，像是在确认某种手感的记忆。
鹿野站在原地由着她摸了大约半分钟，蓝眸里的光从日常的平静切换成了一种“你再摸我就把衣服穿上了”的提醒，但手臂和腰侧在柳昭的指腹下面保持稳定没有躲。柳昭的手指从腰侧往腹部方向挪了半寸，碰到了一处绷带下面透出来的微热和细微的起伏。
鹿野的手从训练服里抽出来，捏住了柳昭那只还在留恋的爪子，五指扣着她的手背把人从腰侧的位置拎开。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恢复了日常的平，但捏着柳昭手指的力道很轻：“你不是饿了吗，还不赶紧收拾收拾吃饭。”
柳昭被捏住爪子也不恼，从床面上撑着手肘坐起来，两只脚垂在床边晃了一下踩进拖鞋里。她站起来的时候鹿野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转身朝浴室方向走去换衣服。
柳昭站在床边把被鹿野丢在椅背上的正装外套拿起来叠好放在柜子上面，又把散在床面上的流程单和座位表收拢到一起放在桌角。她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余光一直往浴室门的方向偏，听着门板后面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传来的水龙头声响。
等鹿野换好训练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柳昭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装备包的拉链拉好放在脚边，深棕色的马尾重新扎了一遍，脸上那层被亲过之后没退干净的红被走廊里的灯光冲淡了一些。
鹿野把换下来的绷带边缘在训练服领口下面掖了一下，走到门口拉开宿舍门，侧身让柳昭先出去。柳昭拎起装备包从她面前经过，经过的时候偏头看了鹿野一眼，嘴角那道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鹿野跟在后面带上门，两个人一前一后朝食堂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灯把深色训练服的人影拉在墙面上，前面的那个脚步轻快，后面的那个步伐稳而稍慢，但方向一致。两个人的步伐在走廊里交错着响，一深一浅但节奏咬得很稳。
走廊里碰到几个刚退场回来的毕业生，正装还没换下来，三三两两地往宿舍方向走。有人看见鹿野和柳昭并排走过来，视线在鹿野那身训练服外面透出来的绷带轮廓上停了一拍，又移开。鹿野的蓝眸平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但柳昭注意到旁边经过的人自动把过道让宽了半尺。
她偏头看了一眼鹿野的侧脸——白短发垂在耳侧，下颌线利落，训练服领口宽松但肩线的轮廓被绷带撑得比平时更宽，整个人走在走廊灯光下像是一柄被装进布袋但刀柄还露在外面的刀。
柳昭收回视线，嘴角又弯了一格，心里那个“我吃得可真好”的念头又浮上来转了一圈。她快走半步，跟鹿野的距离缩到了肩并肩，胳膊在行走中偶尔擦到鹿野绷带外侧的训练服布料，每碰一下都带着一种笃定的、不需要言语的确认。
两个人穿过走廊，拐进通往食堂的侧廊，脚步声在安静的晚课通道里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