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从宿舍走廊拐进侧廊的时候，周围已经自然形成了一个真空圈。走廊里来往的毕业生不少，正装还没换下来的人三三两两地沿着通道走，但没有人靠近鹿野和柳昭两侧各一米以内的范围。
鹿野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训练服外面透出来的绷带轮廓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构成了一个不需要额外动作的边界。柳昭跟在她旁边，视线偏着落在鹿野的侧脸上——白短发垂在耳侧，下颌线利落，训练服领口被绷带撑宽了一线，整个人走在走廊灯光下像一柄被布袋裹着但刀柄还露在外面的刀。
柳昭看得正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走廊拐角处一个低年级学员正慌慌张张地从人群中穿过来。
那个学员跑得很快，步子急而乱，肘部撞开了路过的几个人，方向直直地朝鹿野和柳昭之间的间隙冲过来。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袋，脸上写满了“来不及了”的焦灼，视线钉在走廊尽头的方向，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正朝两个人中间的空隙撞过去。柳昭的视线还停在鹿野的侧脸上，嘴角那道弧度还挂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迎面冲过来的黑影。
鹿野的余光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那个前冲的轨迹——距离柳昭的位置大约三米，速度很快，方向直指她站立的侧方。鹿野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停了，重心从行走切换成拦截，左脚前踏半步，右拳从身侧抬起来，朝那个前冲的轨迹正前方轰出去。
拳头落在那个学员腹部正中。力道控制了，但那个学员的前冲惯性加上拳头的冲击力叠加在一起，把他整个人从奔跑姿态截停成了弓腰的姿势，脚底在地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响，然后膝盖弯曲倒在了走廊地面上。文件袋从他手里脱出去滑到旁边，里面几张纸散出来铺在地上。他捂着肚子缩成一团，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鹿野在对方倒地的同一拍蹲下去，右手从腹部位置移开，五指张开扣住了那个学员的脖子。指尖贴着他颈侧皮肤合拢，力道从指间缓慢地收进去——不是掐，是压，让气道变窄但保留了一丝缝隙。
那个学员的抽气声在指力收拢的瞬间卡住了，脸从正常肤色过渡到苍白再过渡到一种泛青的底色。他的眼睛瞪大了看着鹿野的脸——白短发垂下来扫着他的额角，蓝眸近距离锁着他的面孔，里面那层光暗而安静，瞳孔收窄，像是刀锋贴着皮肤但还没压下去的那种冷。
鹿野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落在走廊里每个人都听清了。她的手指在学员脖子上又收拢了一下，那个学员的嘴唇开始发白。
“走廊这么多人还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吗。”她看着对方那双写满了恐惧的眼睛，“要不要我送你去。”她的手指在最后几个字上又收紧了半拍，那个学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嘴唇翕动着但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一只手从侧方搭上了鹿野的肩头。柳昭的手落在她绷带边缘没有覆盖的位置，掌心贴着训练服布料，力道很轻。她低头看着鹿野蹲在地上的侧影和那个被扣住脖子的学员，开口的时候语气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档：“行了，又没撞到我。我饿了，赶紧吃饭去。”她的手指在鹿野肩头轻轻收拢了一拍，像是某个无声的催促信号。
鹿野扣着学员脖子的手指在柳昭那句话之后停了一拍，然后缓慢地松开。指尖从颈侧移开，那个学员的喉咙里猛地灌进一口气，整个人从缩成一团的姿态里瘫下来，后背贴着走廊地面大口喘气。他的脸从泛青慢慢恢复到苍白，又过了一拍才从苍白回到一种带着汗湿的正常色。他的手撑着地面想坐起来，但腿还在发软，试了两次都只撑起了半寸又滑回去。
鹿野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蓝眸里的暗色还没有完全消退，但手指已经从颈侧收回来垂在身侧。柳昭的手还搭在她肩头，另一只手伸出去把地上的文件袋和散出来的纸捡起来塞回那个学员手里，然后拽了拽鹿野的肩头布料把人往食堂方向带。
两个人朝食堂走去。身后那个学员还坐在走廊地面上喘气，几个路过的毕业生绕过他继续走，没有人停下来多看一眼。
鹿野走在柳昭旁边半步的位置，白短发的尾梢还在轻轻晃着，蓝眸里的光从刚才的暗沉里缓慢退潮。柳昭的手从她肩头收回来，两个人恢复了一前一后偏半步的日常站位。
进了食堂之后柳昭端着餐盘走到窗口前面，打菜的时候特意多夹了两份鹿野平时爱吃的菜放进盘子里。她端着两个盘子找位置坐下来的时候鹿野已经坐在对面了，训练服袖口卷到小臂，绷带从袖口边缘露出来搭在桌沿上，蓝眸看着她把盘子放下来，视线在菜量上停了一拍。
柳昭把多的那份推到鹿野面前，筷子搁在碗边。她坐下来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视线从鹿野脸上的表情扫到她面前那盘明显比平时多的菜量上。鹿野低头看着那盘菜，没有立刻动筷。柳昭咽下嘴里的东西，开口的时候语气恢复了日常的随意：“奖励你没继续动手，吃饭。”
鹿野的蓝眸从菜盘抬起来看了她一眼，里面那层暗色在这句话之后彻底褪尽了，状态回落到日常的平静。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拍之后视线从柳昭脸上移开落在餐盘边缘，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也是。走路记得看路。”
柳昭夹菜的手停了一拍，偏头看着鹿野那张已经切换回日常冷脸的脸。她嘴角那道弧度从浅到深弯了一格，没有反驳，低头继续吃饭。食堂里的灯光照在两个人中间那两盘被堆得满满当当的菜上，热气从碗沿升起来散成安静的雾。走廊外面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毕业典礼前一天的最后几个小时在食堂碗筷的轻响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布置声里慢慢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