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位女郡守到任后的第一把火，烧的都是同一件事——清账。
周氏到南坞郡那天，郡衙的旧吏在门口列了两排，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嘴里说着“恭迎郡守”。周氏下马时扫了一眼，二十几个旧吏，腰弯得齐整，但眼神飘忽。她没多话，进了郡衙后堂，第一件事就是把南坞郡近三年的粮储账、屯田账、户籍册全调出来，码在案上。账册摞了半人高，她翻开第一本，看了一页，眉头就皱起来了。南坞郡的粮储账上写着存粮八千石，但她到任之前，方孝安从宁远递过来的底账上写的是五千石。差了三千石。
她把两本账并排搁在案上，把郡衙的仓曹叫进来。仓曹姓刘，五十来岁，胖圆脸，站在后堂里搓着手，脸上的笑堆得层层叠叠。
“刘仓曹，郡衙的粮储账上写八千石，方孝安从宁远递来的底账上写五千石。差了三千石，去哪了？”
刘仓曹的汗一下子从额角淌下来，顺着胖脸往下滑。他搓着手，嘴唇哆嗦了两下。“郡守，那三千石……是去年秋收的时候调出去了。调到宣城郡了，宣城郡的粮储不够，郡衙批了条子调的。”
“条子呢？”
“条子……条子在旧仓曹的档里，旧仓曹调走了，档没交。”
周氏站起来，走到后堂窗口，朝院子里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二十几个旧吏，正探头探脑地朝后堂张望。她转过身，看着刘仓曹。
“刘仓曹，你在南坞郡衙做了八年仓曹。旧仓曹调走的时候，档没交，你在做什么？你是仓曹，粮储账归你管。账上差了三千石，你说旧仓曹没交档。旧仓曹调走了，你接了他的位子，他的档就该你接。你没接，是你失职。失职之后，账上差了三千石，你说不清。说不清之后，按典章办，撤。”
刘仓曹的腿一软，跪了下去。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嗓子里挤出话来。“郡守，那三千石是李延年的人调的。李延年的人拿了郡衙的批条，从郡衙的粮仓调了三千石，运到草原东面去了。批条是旧仓曹签的，旧仓曹调走的时候把批条带走了。下官手里没有批条，但下官知道粮去了哪。郡守如果要查，下官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周氏看着他。刘仓曹跪在地上，胖圆脸上全是汗，但那双眼睛还睁着，带着旧吏特有的精明。她开口。
“说出来。说完了之后，按典章办。撤是撤，但撤之前把粮的去向说清楚。说清楚了，撤了之后，从北境调个新仓曹来，把账重新造一遍。造完了，报郡衙。郡衙核完了，报户部。”
刘仓曹把粮的去向说了。三千石粮从南坞郡仓调到草原东面，走的是李延年的人设的粮道。粮道断了之后，三千石粮进了韩猛的营地。韩猛被擒之后，粮被孔昭的人封在马莲滩。周氏把刘仓曹的供词写成急报，送到宁远。信到石屋时，苏凌鸢正在看其他六位郡守的到任报。她拆开周氏的信看了两遍，搁在案上。
顾清辞站在旁边，翻开册子。“殿下，周氏查了南坞郡的粮储账，差了三千石。三千石粮调到了草原东面，进了韩猛的营地。韩猛被擒之后，粮被孔昭封在马莲滩。周氏把账查清楚了，刘仓曹撤了，从北境调了新仓曹。账重新造了一遍，报户部备案。周氏到任第一把火，烧的是粮储账。”
苏凌鸢微微点头。她心里清楚，周氏查了南坞郡的粮储账，差了三千石。三千石粮调到草原东面，进了韩猛的营地。韩猛被擒之后，粮被孔昭封在马莲滩。周氏把账查清楚了，刘仓曹撤了，新仓曹从北境调来。账重新造了一遍，报户部备案。第一把火烧完了，第二把火该烧了。第二把火烧什么？烧屯田账。南坞郡的屯田账上写着三万亩，实际丈量下来只有两万亩。差了一万亩。一万亩屯田账对不上，说明有人占了官田。占了官田的人是谁？周氏查了，是南坞郡的旧吏和世家。查完了之后，收归官有。收了之后，按屯田制分。分了之后，屯田户就有了地。有了地之后，粮就多了。粮多了之后，南坞郡就稳了。
她站起来，走到石屋墙上那幅十三郡舆图前面。她用手指从南坞郡划到京畿郡，又从京畿郡划到宣城郡。线画完，她搁下手指。
“顾清辞，让周氏接着烧第二把火。烧屯田账。南坞郡的屯田账上写着三万亩，实际只有两万亩。差了一万亩。一万亩屯田账对不上，说明有人占了官田。查清楚了，收归官有。收了之后，按屯田制分。分了之后，屯田户就有了地。有了地之后，粮就多了。粮多了之后，南坞郡就稳了。另外，让其他六位郡守也照着烧。七个人，七把火。烧完了之后，十三郡的账就全对上了。对上了之后，盛世就稳了。”
顾清辞翻开册子记了一笔。他记完之后抬起头来。“殿下，七个人烧七把火，烧的是账。账烧完了，旧吏撤了，新吏从北境调。调了之后，郡衙就全是新人了。新人管了郡衙之后，考绩上等的升，考绩下等的撤。循环起来，郡衙就全是考上来的人了。”
苏凌鸢在案前坐下来。她心里清楚，七个人烧七把火，烧的是账。账烧完了，旧吏撤了，新吏从北境调。调了之后，郡衙就全是新人了。新人管了郡衙之后，考绩上等的升，考绩下等的撤。循环起来，郡衙就全是考上来的人了。但有一件事——七个人烧七把火，烧到一半的时候，旧吏和世家会闹。闹到京城，周世昌会压。压了之后，旧吏和世家就闹不动了。闹不动之后，七个人就把火继续烧下去。烧完了之后，十三郡的账就全对上了。对上了之后，盛世就稳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开口。“宿主，皇权任务‘郡守更替’进度更新。七位女郡守到任，周氏查粮储账，查出三千石粮外流。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八十。剩余条件：七位郡守完成屯田账清丈，旧吏撤换，账目对平。奖励：皇权点数四百，已预入账。宿主当前点数六千五百。新任务已发布——‘七郡清账’。任务目标：协助七位郡守完成账目清丈，撤换旧吏，确保郡衙稳定。奖励：皇权点数三百，解锁‘度支审核’。宿主是否接受？”
苏凌鸢在心里回了一句：“接受。七个人烧七把火，烧到一半的时候，旧吏和世家会闹。闹到京城，周世昌会压。压了之后，旧吏和世家就闹不动了。闹不动之后，七个人就把火继续烧下去。”
系统应了一声。“宿主，度支审核解锁之后，十三郡的账目可以由户部统一审核。审核之后，账目对不上就报警。报警之后，按典章办。”
苏凌鸢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开春的日光照在城北学堂的院子里，学生们正从屋子里出来扫雪。城南屯田区的坡地上，冬小麦盖了一层薄雪。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她心里清楚，七个人烧七把火，烧的是账。账烧完了，旧吏撤了，新吏从北境调。调了之后，郡衙就全是新人了。新人管了郡衙之后，考绩上等的升，考绩下等的撤。循环起来，郡衙就全是考上来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