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述的加密通话挂断后,沈南枝在床边坐着,书房里的灯一直亮着,顾世安翻文件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她把韩述的消息带到君诚律所。
乔安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南枝资本的初步意向书,她看了一眼季常,又看向沈南枝。
“顾世安昨晚联系魏建军,时间卡得这么准,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在接触明达。”
季常翻到明达与世安地产的供应合同页。
“他未必知道是你们,他知道明达有人在接触就够了。”
沈南枝看着合同上顾世安的签名。
“他会买明达吗?”
季常把合同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不会,他现在最缺的是现金,账户刚被冻,江城壹号又要签,他没有余力吞下一家建材公司。”
乔安接上。
“那他找魏建军做什么。”
季常“他要稳住魏建军,让他别卖,至少别在这段时间卖。”
沈南枝抬眼。
“他怕明达变数。”
“他慌了,慌了就会犯错。”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季常把合同翻到第十二条。
“这里有排他条款,明达向世安地产供应期间,不得向世安主要竞争对手提供低于世安采购价的同类材料,也不得在未通知世安的情况下转让核心供货权益。”
乔安“这条会不会卡我们。”
季常把那一页抽出来,放到投影仪下。
“条款限制的是竞争对手,南枝资本现在不是世安地产的竞争对手,收购股权不等于转让单一供货权益,至于法人变更后原合同是否继续履行,要看合同里有没有控制权变更条款。”
沈南枝翻到下一页。
“有吗?”
季常把页面转过去。
“没有。”
乔安低头看了两遍,眉眼松了一点。
“所以收购后,明达可以重新谈供货。”
季常“准确说,收购后明达可以依法调整履约安排,世安当然可以重新招标。”
从法院冻结账户,到明达这份排他条款,顾世安多年搭起来的安全感,一处接一处露出缝。
季常把合同合上。
“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个,魏建军会不会在顾世安那里被拖住。”
乔安拿出手机。
“韩述说魏建军今晚回江城,住金融港旁边那家酒店,明早去厂里。”
沈南枝看向她。
“今晚见。”
乔安看了一眼时间。
“你确定今天去?”
“顾世安已经动了,我们再等,魏建军有可能不卖了啊。”
季常“可以见,但别空手去,上次两千八百万,他没当场拒绝,说明底线在附近,今天多给一百万,换七天内签正式协议。”
沈南枝翻开报价方案。
“两千九百万。”
“首笔两千万,正式协议签署后五个工作日内到位,尾款按原来的。”
乔安拿起笔,在保密条款旁边画了一道。
“如果魏建军把消息透露给顾世安,违约金怎么写。”
季常看她。
“这个要写到他会疼。”
沈南枝把报价方案合上。
“今晚就按这个谈。”
傍晚七点半,魏建军住的酒店在金融港后街,楼下停车场入口灯光偏暗,乔安把车停在负二层,沈南枝从后备箱取出文件袋,两人进了电梯。
魏建军在十六楼的小会客室等她们。
他看见沈南枝和乔安进门,脸上没什么笑。
“乔总,沈小姐,没想到你们这么快,昨天顾总请我吃了顿饭。”
沈南枝把包放到椅背旁,手指搭在文件袋封口。
“我知道。”
魏建军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知道?”
“魏总,明达是世安地产最大供应商,顾世安找你吃饭,这件事不难猜。”
魏建军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一声短响。
“顾总的意思是,让我别急,明达跟世安合作这么多年,他不会让我吃亏。”
乔安没有开口。
沈南枝把一份资金安排表推过去。
“他让你别急,那他也不能给你钱不是。”
魏建军“沈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的账户被冻了。”
会客室里的空调风从头顶吹过,纸页边角被吹起一点,又落回桌面。
魏建军看着她,手掌按在茶杯旁边。
“你怎么知道。”
沈南枝没有解释来源,只把收购意向书翻到付款页。
“魏总,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只需要知道,顾世安现在能给你的,是一句别急,我能给你的,是五个工作日到账的两千万。”
魏建军盯着那页纸。
顾世安被冻账户这件事显然没传到他这里。
乔安“我们把报价上调到两千九百万,首笔两千万,尾款按原来的协议支付,七天内签正式协议。”
魏建军翻开文件,一页页往后看,手指在付款期限上停得最久。
“上次两千八百万,今天加一百万,你们这么急?”
沈南枝看着他。
“我们有我们的原因。”
魏建军抬头。
“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来回试探上,魏总也没那么多时间等,银行下个月到期,文旅那边还在烧钱。”
她把一支笔放到文件旁边。
“我给你两千九百万,是买明达,也是买时间。”
魏建军“顾世安那边不会高兴。”
沈南枝“魏总卖的是自己的公司,不是顾世安的面子。”
“沈小姐,你们买明达,是冲着世安来的吧。”
沈南枝“明达最值钱的地方,就是世安离不开它。”
魏建军“你倒是不绕。”
“绕来绕去,最后也要签合同。”
魏建军低头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签字栏,又看保密条款。
“七天内签正式协议,首笔两千万,员工不裁,厂区不动,原管理团队保留。”
乔安点头。
“可以写进协议。”
“还有一个条件。”
沈南枝看他。
“您说。”
魏建军“不能让顾世安提前知道。”
沈南枝伸出手。
“这个条件,我也需要。”
魏建军看着她的手,伸手握住。
“沈小姐,成交。”
乔安在旁边把备忘录推过去。
“今晚先签会谈备忘录,正式协议由双方律师明天开始对接。”
魏建军拿起笔,在备忘录末尾写下名字。
沈南枝也签下自己的名字。
魏建军送她们到电梯口,最后说了一句。
“顾世安这个人,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沈南枝“明达不是他的东西。”
电梯门合上前,魏建军看着她,没再说话。
回程路上,乔安开车,沈南枝坐在副驾,手里捏着那份会谈备忘录。
车过高架时,江城夜景铺在挡风玻璃前,乔安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利用了顾世安的弱点。”
沈南枝“账户被冻结这件事?”
“对,你拿它做谈判筹码,魏建军听见那句话,脸色都变了。”
沈南枝看向窗外“他教我的。”
“七年里他教了我一件事,弱点就是用来被攻击的。”
车里只剩导航的提示音,前方两百米右转,驶入云庭府方向。
乔安把车开进小区地下停车场,停在沈南枝家楼下的位置,刚熄火,沈南枝的手机亮了。
来电人是顾世安。
乔安看了一眼屏幕。
沈南枝接起来。
顾世安那边安静得过分。
“南枝,我们谈谈,明天上午,家里,就我们两个。”
电话挂断。
乔安“他知道了什么?”
沈南枝“不管他知道什么,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