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顾家客厅的窗帘拉开一半,阳光落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上,顾世安坐在沙发另一端,身上罕见地穿着居家衬衫。
沈南枝把温水放在自己面前,她没有先开口。
顾世安看着她,说,“南枝,我们之间不用闹到法庭上,你把保全撤了,协议重新谈。”
沈南枝的视线落在那份协议封皮上,“怎么重新谈。”
顾世安把协议翻到财产分割页,手指停在房产那一栏,“房子可以分你一半,孩子的事也可以再商量。”
七年婚姻里,他第一次在钱上松口,感觉像在施恩。
沈南枝“不够。”
顾世安的手停在协议上。
沈南枝把协议推回去,“房子的一半,换不回你转出去的婚内财产,而且我要小宇的抚养权。”
顾世安“沈南枝,你现在连抚养权都要跟我争。”
“小宇一直是我带大的,我争的不是你给不给,是他本来就该跟我生活,难道跟你的小三一起生活嘛,你们不是已经怀孕了嘛。”
“你要想清楚,保全只是开始,真闹到法院,对谁都不好看。”
沈南枝“好不好看,已经不重要。”
“我请了周正阳,他可比季常厉害多了”
顾世安“周正阳在江城离婚案里没输过,你那个季常,我就不评价了。”
沈南枝“那就法庭上见。”
沈南枝站起身,把那份离婚协议拿起来,放回他面前。
“这份协议我不会签,下一次请你的律师联系我的律师。”
下午一点半,江城法院家事庭窗口前,季常把起诉材料递进去,沈南枝站在他身侧,看着工作人员逐页核验材料。
起诉状封面上写着她的名字,诉讼请求列得清楚,解除婚姻关系,顾小宇由沈南枝抚养,追回被转移婚内共同财产,并依法主张损害赔偿。
工作人员把材料送进系统,递出受理回执。
季常接过回执,核对案号和日期后递给她。
沈南枝把回执拿在手里,。
季常“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会被记录,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成为法庭上的子弹,或者靶子。”
沈南枝把原件放进文件袋“我知道。”
季常看了她一眼,“知道还不够,接下来顾世安不会只找你谈感情,他会找人看你的动机,看你的经济能力,看你过去七年里所有可以被曲解的细节。”
乔安接过话,“周正阳这个人,江城排名前十的离婚律师,最擅长以攻为守,先把对方当事人打成别有用心,再让法官怀疑所有证据。”
沈南枝看着法院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他能查到什么。”
乔安的手机亮了一下,她看完韩述发来的资料,把屏幕递给沈南枝。
周正阳,正阳律所主任,近几年代理多起高净值离婚案,周正阳与刘亦可曾在数场校友活动中同框。
照片里,周正阳穿着深色西装站在一排人中,刘亦可站在侧前方,手里端着香槟杯。
沈南枝把照片看完,屏幕还给乔安。
“那就让他查,我七年婚姻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季常把文件袋合上,“走吧,明天可能就会见到他。”
第二天上午,君诚律所的会议室里,沈南枝刚把顾小宇的就医记录补充给季常,前台电话就打进来,说正阳律所的周律师到了。
乔安抬头看向季常。
季常把文件夹合上,“请他进来。”
办公室门被推开时,周正阳先出现在门口。
沈南枝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他的视线最后落到自己脸上。
周正阳微微颔首,“沈女士,我们又见面了”
沈南枝点了点头。
周正阳转向季常,“季律师,久仰,我是周正阳,顾世安先生的代理律师,我今天来,是为了庭前沟通。”
季常坐“周律师,请坐。”
周正阳把椅子拉开坐下,把公文包放到脚边。
“顾先生仍然希望体面解决,毕竟婚姻不是商业诉讼,双方还有孩子。”
季常翻开面前的记录本,“体面解决的前提,是先把被转移的共同财产说清楚。”
周正阳笑了一下,“财产问题可以谈,但沈女士申请冻结账户这一步,已经严重影响顾先生公司正常经营。”
季常看向他,“冻结的是涉嫌转移婚内财产的账户,不是世安地产经营主账户,周律师如果认为影响经营,可以提交证据。”
周正阳“季律师一向喜欢把程序走得漂亮,不过程序之外,还有事实。”
季常“事实也要用证据说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兮兮的,乔安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周正阳把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我方初步了解到,沈女士近期频繁接触金融机构和君诚律所,同时以朋友名义参与公司设立,顾先生合理怀疑,她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转移财产或隐匿财产的行为。”
季常没有翻那份文件。
“合理怀疑不等于证据,周律师应该比我清楚。”
周正阳看向沈南枝,“沈女士,你父亲当年留下过一些遗产,对吗。”
沈南枝看着周正阳“周律师如果要问遗产,请走程序。”
季常把那份文件推回去。
“今天到这里,如果你方有调解方案,可以书面发函,如果只是试探,君诚没有接待闲聊的习惯。”
周正阳“季律师,来日方长。”
季常把笔放回桌面,“法庭上见。”
周正阳离开后,沈南枝透过玻璃墙,看见他走到电梯前,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梯门旁的灯从二十六跳到三十二,周正阳侧着身,嘴唇动了几下。
玻璃隔着声音,沈南枝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却认出了其中三个字的口型。
刘亦可。
季常:“沈女士,你准备好了吗?他要查你父亲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