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顾小宇趴在客厅地毯上拼积木，沈南枝的手机在餐桌边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季常的消息。
季常说，抚养权证据链需要补充，把顾小宇近三年的医疗记录、幼儿园接送记录、家长会签到表和你手机里的成长照片带来律所。
沈南枝看完那行字，抬头看向地毯上的孩子，顾小宇正把一块黄色积木按到飞机尾巴上，嘴里小声给自己的飞机配音。
顾世安今晚没回来，书房里还留着他昨夜翻过的旧合同，桌面右侧空出一块，沈南枝把顾小宇的病历本、疫苗记录、幼儿园缴费单和几张家长会的记录放进自己的包里。
她打开手机相册，按年份把顾小宇的照片导进硬盘，从孩子三岁在公园摔破膝盖，到五岁第一次站上幼儿园舞台，再到最近一次牙疼去医院，照片一张一张从屏幕里滑过去。
顾小宇抱着积木飞机跑进来，“妈妈，你要出去吗。”
沈南枝把硬盘收好，蹲下来替他理了一下睡衣领口，“妈妈去送点资料，很快回来，你跟阿姨先睡。”
顾小宇把飞机塞到她手里，“那你回来要看它飞。”
沈南枝接过那架飞机，放到书桌上，“好，妈妈回来检查航线。”
晚上九点，君诚律所三十二层，前台已经下班。
沈南枝推门进去时，台灯的光圈罩在满桌文件上，白板上多了十几条新编号，A1到A7是婚内财产，b1到b9是出轨和资金流，c开头全是顾小宇的抚养权材料。
季常坐在办公桌后，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指间夹着一支黑色钢笔，眼睛还停在一份证据目录上。
“放那边，还有三份文件要核对。”
沈南枝把包放到沙发旁，把文件夹和硬盘一一摆好。
她坐在沙发上等，窗外的江城灯火铺开，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也映出季常低头翻页的侧脸。
十几分钟后，季常把手边那份文件签上编号，才抬头看她，“你带了多少。”
沈南枝把硬盘推过去，“从三岁到现在，医疗记录、接送记录、家长会签到和照片都在里面。”
季常接过硬盘，插进电脑，屏幕很快弹出文件夹，按年份和类型分得整齐。
他看了一眼目录，“你整理得比我助理做得还细。”
沈南枝“孩子的事，我都很仔细的。”
季常没有顺着话安慰，只打开第一份病历扫描件，把编号写进表格。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打印机偶尔响一声，纸张从出纸口滑出，沈南枝坐到长桌另一边，按照季常的要求把原件和复印件分开。
十一点整，季常把顾小宇的就医记录排成一列，三岁摔伤，四岁高烧，五岁过敏，六岁牙科，每一次陪同人后面都写着沈南枝的名字。
他翻到家长会签到表，指尖扫过一排签名，说：“顾世安参加过几次？”。
沈南枝把几张回执翻出来，“一次，公司的会议取消，他正好在家。”
季常把那张回执单独放进一侧，“也保留，作为对比刚刚好。”
沈南枝抬头看他。
季常“一次参与不能证明持续照料，反过来还会凸显你七年的稳定陪伴。”
电脑相册打开后，几千张照片铺满屏幕，小小的缩略图像一段被压缩的时间，季常用鼠标一页页往下翻，挑出能证明亲子陪伴、医疗照料、教育参与的照片。
有一张照片停在屏幕中央，顾小宇三岁，在公园台阶上摔破了膝盖，裤腿卷到小腿，脸上沾着灰，沈南枝抱着他往停车场跑，照片是路过的邻居拍下后发给她的。
沈南枝看着那个折角，想起那天她抱着顾小宇冲进医院，挂号单被汗水沾湿，顾世安电话里说客户临时改时间，他赶不过来。
白板上的c类证据越写越多，沈南枝抬手揉了揉后颈。
季常把最后一份接送记录扫进系统，合上电脑，抬眼看她，“走，去吃点东西。”
沈南枝看了一眼时间，凌晨零点二十。
“这个点还有什么能吃的。”
季常拿起风衣和车钥匙，“楼下有馄饨摊，老板下班晚。”
律所楼下的街道已经空了大半，写字楼门口的保安坐在岗亭里打盹，街角那盏小灯下摆着几张塑料桌，锅里热汤翻滚，馄饨皮在水里浮起来又沉下去。
季常点了两碗鲜肉馄饨，又加了一份青菜，付钱时动作自然，应该是经常来的。
沈南枝坐在塑料凳上，看着他从筷筒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拆开包装后用纸巾擦了一遍才把其中一双递给她。
她接过筷子，嘴角动了一下。
季常看她，“你笑什么。”
沈南枝低头把筷尖对齐，“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会吃路边摊。”
季常把另一双筷子放在碗边，“君诚楼下方圆五百米，凌晨还能吃到热汤的地方只有这家。”
沈南枝拿勺子舀了一口汤，热意从舌尖一路落到胃里，她这才记起自己从傍晚到现在只吃了半块面包。
季常低头吃了一只馄饨，过了会儿说“不是只有你会做那些，看起来不匹配的事。”
沈南枝的勺子停在碗边。
他没看她，只把青菜夹到自己碗里，路边灯把他的眉骨和鼻梁照出清楚的轮廓。
凌晨的街道很静，偶尔有出租车从路口开过，车灯扫过塑料桌面，又很快离开。
沈南枝把碗里的馄饨吃到一半，抬头看见季常的碗已经空了，汤却还剩着，他把一次性筷子重新放回纸巾上，筷尖对得齐齐整整。
“你对证据也这样，对筷子也这样。”
季常看她，“职业病，治不好。”
沈南枝低头笑了一下，“那就别治，这个习惯挺好的。”
吃完东西，季常把她送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停下后，他替她拉开后座门，把她那只装满材料的包放到座位里侧。
沈南枝弯腰坐进去，手搭在车门边，说：“今天麻烦你了。”
季常站在车外，路灯落在他肩上，风衣下摆被夜风吹起一角。
“证据很充分，你不会输的。”
沈南枝抬头看他，司机在前面问目的地，她报了地址，回头时，季常已经替她把车门关上。
出租车往前开，街边灯箱一块块后退，沈南枝隔着车窗看见季常还站在原地，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直到车拐过街角，他的身影才被楼体挡住。
手机亮起时，她以为是乔安问她到哪了，点开才看见季常发来一个文件。
文件名是首次法庭调解策略摘要。
沈南枝点开，前面全是证据编号、应对要点和周正阳可能发问的方向，正文最后一行却突兀地多了一句。
pS：馄饨钱算律所公费，不用AA。
她看着那行字，在凌晨的出租车后座，一个人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