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八点，随园的客厅里摆满了纸箱
顾小宇的玩具箱，蓝色积木飞机被他单独抱在怀里
林淑华蹲在卧室门口，把沈南枝最后几件衣服叠好，放进一只浅灰色收纳箱
沈南枝站在书房里，面前是父亲留下的旧皮箱
皮箱里面放着沈望山的遗信复印件、旧手表、几本工作笔记，还有那只从林淑华手里接过来的旧布包
林淑华走进来，看了一眼那只皮箱
“你爸那会儿总说，南枝长大了要住带院子的房子”
沈南枝低头把箱子拎起来
“这个没有院子”
林淑华把窗边的纱帘取下来，叠在臂弯里
“有阳台，到时候买新的”
沈南枝笑了下
“有阳台就够了，小宇的飞机能停”
顾小宇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妈妈，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他怀里的积木飞机被擦得干干净净，机翼两边还贴了两颗小星星
林淑华看着他
“你先别跑，等外婆把窗帘拿上”
顾小宇点头，还是忍不住踮脚往外看
搬家公司的人把纸箱一只只抬下楼
书架空了，衣柜空了，餐桌边也空了一半
沈南枝最后检查了一遍厨房和阳台
随园的旧空调还挂在墙上，窗边那张小桌上有一道浅浅的杯印，曾经很多深夜，她就坐在那里看资料，听见楼下偶尔有车经过
这间房子收留过她最狼狈的几个月，也见过她一步一步站起来
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
林淑华站在门口，手里抱着窗帘和桌布
“走吧”
沈南枝关灯，门合上时，她没有回头
楼下，季常已经到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着，正和搬家师傅核对箱子数量
顾小宇一看见他，就抱着飞机冲过去
“季叔叔，机场准备好了吗？”
季常蹲下来，替他扶正歪掉的领口
“准备好了，跑道也清出来了”
顾小宇松了一口气
“那就可以起飞了”
季常接过林淑华手里的窗帘
“林阿姨，我来”
乔安也来了，车停在路边，后备箱里塞着两箱餐具和一袋小宇的绘本
她把墨镜推到头顶
“沈总，搬家阵仗可以啊，下一步是不是该开乔迁宴”
沈南枝把旧皮箱放进车里
“先把箱子搬完”
乔安看见那只旧皮箱，笑意收了一点
“这个我来抱”
沈南枝摇头
“我自己拿”
车从随园开出去，顾小宇坐在后排儿童座椅里，一路抱着飞机看窗外
电梯里，顾小宇仰头看楼层数字
他问季常：“季叔叔，你家以后也是我家吗？”
季常低头看他
“是”
顾小宇又问：“那外婆能来吗？”
林淑华站在旁边，故意看向别处
季常说：“当然能来，外婆有专属房间的”
顾小宇这才满意
电梯门开，玄关灯亮着
新拖鞋排成一排，大人的，小孩的，还有一双给林淑华准备的软底拖鞋
顾小宇鞋都没换好，就抱着飞机往里冲
“季叔叔的房间是哪间？”
季常跟在他身后，蹲下来指了指小书房
“这间”
门推开
原本放满案卷的小书房已经变了样
靠窗是一张小床，浅蓝色床单铺得平整，右侧是一张书桌，桌面空着，旁边的小书架最底下一格特意留空
墙上没有多余装饰，只贴了一张小小的飞行地图
顾小宇站在门口，抱着飞机看
“好大，我喜欢！”
季常靠在门框上
“因为你的飞机需要大一点的机场”
顾小宇跑进去，把蓝色积木飞机放到书架最底下那格
他退后两步，认真看了看
“机场到了”
沈南枝站在门外，看见那架飞机终于有了自己的位置
季常看向她
“位置可以吗？”
沈南枝点头
“很好”
顾小宇已经开始把绘本往书架上摆，摆到第三本时，又抬头问
“季叔叔，这个房间晚上可以开小灯吗？”
季常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夜灯
“可以，星星灯”
顾小宇接过去，眼睛亮了
“这个机场有塔台”
客厅里，搬家师傅把箱子放到对应位置，乔安拿着清单逐项打勾
“玩具箱，小宇房间，衣物箱，主卧，旧皮箱，客厅窗边”
午后，林淑华开始挂窗帘
季常搬来梯子，林淑华站在地上递挂钩，沈南枝在旁边扶着窗帘边
林淑华把挂钩一个一个套上去
“这个颜色是你爸喜欢的”
沈南枝抬头
林淑华手里的动作没停
“他说蓝色让人安静”
沈南枝低声说：“我知道”
林淑华把最后一个挂钩套好，往后退了一步
“他说，等你有自己的家了，用这个颜色”
林淑华看着那片颜色
“现在你有了”
客厅的餐桌上，林淑华又把织好的桌布拿出来
奶白色，边角织了一圈细细的叶子纹，针脚密得几乎看不出接头
乔安站在旁边看
“林阿姨，这也太好看了吧”
林淑华把桌布铺平
“家里的桌子，不能空着”
季常把花瓶往旁边挪开，让桌布的叶子纹露出来
顾小宇跑过来，趴在桌边看
“外婆，这个可以给飞机盖吗？”
林淑华看他一眼
“不可以，飞机有机场，桌布是吃饭用的”
顾小宇点头，又跑回房间调整飞机位置
傍晚，第一顿正式晚餐摆上桌
季常煮了馄饨，又做了红烧排骨、清蒸鲫鱼、炒青菜和番茄蛋汤
和第一次在这间公寓吃饭时一样的菜单，只是这一次，餐桌上有四副碗筷
顾小宇站在椅子边数
“一碗，两碗，三碗，四碗”
季常把最后一碗馄饨放到他面前
“对，四碗，以后都是四碗”
顾小宇坐好，吹了吹勺子里的馄饨，咬了一口
“季叔叔，这个馄饨比店里的好吃”
季常看着他
“那你以后要天天吃”
顾小宇点头
“可以，但是妈妈也要吃”
沈南枝看他
“你现在开始管妈妈吃饭了？”
顾小宇很认真
“我是飞行管理员，也要管地勤”
乔安没留下吃晚饭，临走前在门口听见这句，笑着挥手
“沈总，地勤记得吃饭”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一家人的动静
林淑华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沈南枝碗里
和过去很多次一样
沈南枝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又夹了一块鱼肚上没有刺的肉放进顾小宇碗里
季常给林淑华盛汤
“林阿姨，这次汤不咸咯，您试试”
林淑华喝了一口
“这次可以”
季常松了一口气
沈南枝看见他的样子，低头笑了一下
晚饭后，季常去洗碗
顾小宇把积木机场搬到客厅地毯上，林淑华坐在沙发上，教他织最简单的平针
顾小宇手里拿着毛线针，比划了几下就乱了
“外婆，这个比拼飞机难”
林淑华替他重新绕线
“慢慢来，等你长大了，给妈妈织围巾”
顾小宇低头看毛线
“那季叔叔有吗？”
季常从厨房探出头
“我可以排队”
顾小宇想了想
“你排在妈妈后面”
季常点头
“很合理”
沈南枝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切
浅蓝窗帘，奶白桌布，窗边的旧皮箱，地毯上的积木机场，厨房里洗碗的水声，沙发上母亲教孩子织毛线
季常擦干手，从厨房出来，站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
沈南枝看着顾小宇把毛线缠到手指上，又被林淑华轻轻解开
“在想，这就是我要的”
季常没有说话，只把手放到她肩上
沈南枝没有躲开，靠着他
窗外江城的灯慢慢亮起来，屋里的灯也亮着
深夜，新家终于安静下来
顾小宇在小床上睡着了，蓝色积木飞机放在枕头边，小夜灯投出几颗星星，落在床头
林淑华回了随园，临走前说过两天再来帮你们收东西
沈南枝和季常坐在阳台上
那张留给飞机的小桌放在旁边，桌上暂时只有两杯温水
季常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乔安下午发消息，年度酒会场地定了，下周六”
沈南枝接过水
“这是南枝资本第一个年度酒会”
季常靠在椅背上
“也是我以男朋友身份参加的第一个”
沈南枝看他
“紧张？”
季常：“不紧张，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
“酒会上，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沈南枝喝了一口水
“你想我怎么介绍？”
季常看着她
“诚实一点就好”
沈南枝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阳台门口，她回头
“季常，南枝资本法律顾问，兼，我的人”
“怎么样，走了，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