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季常公寓的主卧门半掩着，沈南枝站在镜前整理耳环，深蓝色礼服线条简洁，裙摆到脚踝。
客厅里，季常蹲在顾小宇面前，替他系小领结，顾小宇穿着小西装。
“季叔叔，为什么要打这个？”
季常替他把领结重新摆正：“因为今天是妈妈的大日子。”
顾小宇仰头：“什么是大日子？”
季常想了想：“就是别人说起你妈妈，会说她是沈总，不只说她是顾小宇的妈妈。”
顾小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皮鞋，又看向主卧方向：“那我可以说，沈总是我妈妈。”
季常笑了一下：“对，你可以这么说。”
沈南枝从卧室出来时，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抬头，顾小宇先跑过去，围着她转了一圈，小手小心地没有碰到裙摆。
“妈妈，你今天像电视里的人。”
沈南枝弯腰替他把领结调整了一下：“你今天像小先生。”
季常站在客厅灯下：“沈总。”
沈南枝看他：“你还是叫南枝吧。”
季常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好，南枝。”
车到南枝资本新总部时，宴会厅外已经站满了人，乔安穿着黑色西装裙，手里拿着嘉宾名单和流程卡，看到沈南枝下车，立刻快步迎上来。
“沈总，今晚来了七十三位嘉宾，合作方、园区官员、媒体、投资人都到了，周副区长已经在里面，王韬也来了，宁思远带着远行团队在demo区。”
沈南枝点头，目光扫过宴会厅入口处的签到墙，南枝资本四个字被灯光打得清楚，下面是三片银杏叶与向上箭头组成的新视觉。
季常走到她身侧，手臂自然弯起。
沈南枝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上去。
入口处有短暂的安静，随后人群里的目光都落了过来，有人认出季常，低声说君诚律所的季律师，原来真的是她男朋友。
沈南枝没有回避那些视线，她挽着季常走过签到墙，乔安跟在旁边，韩述站在角落，手里拿着平板，目光偶尔扫向屏幕。
宴会厅布置得不浮夸，主屏占据整面墙，灯光压得干净，桌上没有繁复花艺，只有银杏叶形状的金属桌牌和一张小小的产业版图卡。
顾小宇牵着林淑华的手进来，看到甜点台时眼睛亮了一下，又想起什么，回头问：“外婆，这个可以吃吗？”
林淑华看了看小蛋糕旁边的标牌：“先吃一个，别弄到衣服上。”
顾小宇很郑重地点头：“我是小先生。”
林淑华笑着替他拿了一块小蛋糕，目光越过人群，看见沈南枝站在主屏旁，身边是季常，背后是南枝资本的Logo。
七点整，宴会厅灯光暗下来。
主屏出现第一块版图，明达建材的老厂区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灰色仓库、旧货车、魏建军站在厂门口的背影，随后画面切换成现在的现代化仓储区，库存系统大屏亮着，货车一辆辆驶出厂门。
第二块版图，恒策物流的谈判桌、老周签字的画面、车队重新喷上南枝标识的照片依次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张调度中心图上，绿色路线从江城延伸到周边六城。
第三块版图，南枝创新中心的旧孵化器大厅出现在屏幕上，坏掉的电子屏、欠费提醒、空荡前台，下一秒切到今天的路演厅，远行智能SaaS界面、绿色建材配方库、恒策路径优化模拟同时运行。
三块版图并列时，屏幕下方出现三组数字。
明达建材年营收一点二亿，恒策物流覆盖六城，南枝创新中心首个项目估值六百万，天使轮首批到账两百万。
掌声从前排开始，很快铺满整个宴会厅。
沈南枝站起来，走到台前。
她拿了一张折好的卡片。
“一年前，南枝资本只有一块版图，现在，有了三块。”
屏幕上的三块版图在她身后亮着，明达、恒策、创新中心三组Logo像三枚钉子，钉住了她从废墟里往上走的每一步。
“南枝资本能走到这里，靠的是一群人在我什么都不确定的时候，选择相信我。”
她看向第一排的林淑华和顾小宇，又看向季常、乔安、韩述、魏建军、老周、宁思远和许曼。
“有人替我守住法律底线，有人替我查清十五年前的账，有人替我看合同、跑供应链、改系统、做样品，也有人在我深夜回家时，给我留一盏灯。”
沈南枝停了半拍，继续说：“今晚不是庆功宴，是一个节点，明达解决材料，恒策解决运输，创新中心解决效率，南枝资本接下来要做的，是把这些被低估的东西接成一条能走远的路。”
掌声再一次响起来。
沈南枝微微欠身，把话筒交给主持人，走下台时，季常站在台阶边等她。
乔安端着酒杯过来，眼角还带着一点没散的笑：“去年这时候你还在担心馄饨钱。”
季常接话：“现在不用担心了。”
沈南枝看着他：“因为有人请一辈子。”
乔安啧了一声，把酒杯举起来：“这杯我必须敬，敬南枝资本第一位终身馄饨赞助商。”
宁思远带着两位投资人过来，远行智能的demo在后方屏幕上循环播放，投资人问创新中心第二批项目什么时候开放申请，乔安立刻把话题接过去。
“第二批不急，我们先看真实订单和交付能力，远行SaaS在明达跑了三周，数据能看，配方库也进小试，后面谁想进，先拿产品说话。”
魏建军端着茶站在旁边，听见有人提到明达，立刻接了一句：“远行那系统我还在看，三周后第二版跑不出来，我照样骂。”
宁思远端着杯子：“魏总，您骂归骂，数据要按时给。”
老周从恒策那桌走过来：“行了，你俩别在酒会上讨账，今天先让沈总高兴。”
沈南枝看着他们，杯子里的酒只抿了一口，唇边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一个合作方老总走过来，看了看季常，又看了看沈南枝：“沈总，季律师，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
季常没有抢话，只侧头看沈南枝。
沈南枝把酒杯往旁边一放：“现在先喝酒。”
周围几个人都笑起来。
酒会进行到尾声，窗外突然亮起一片烟花。
江城某个庆典正在对岸放烟花，彩色的光穿过整面落地玻璃，落在宴会厅的桌面、酒杯和人的脸上。
顾小宇从甜点台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抓着一块没吃完的小饼干。
“妈妈！外面放烟花了！”
沈南枝转身，季常跟在她身边，林淑华牵着顾小宇走到窗前。
烟花一束一束升起来，在玻璃上炸开，映出四个人站在一起的影子。
顾小宇仰着头：“妈妈，今天是你的大日子，烟花也是给你放的吗？”
沈南枝低头看他：“可能是江城顺便借给妈妈的。”
顾小宇点点头：“江城真大方。”
林淑华笑出声，把他的领结又理了一下。
韩述从角落走过来，把平板递到沈南枝面前。
“顾伯庸的车刚出了老宅，往清远方向，一个人。”
屏幕上，一条轨迹从顾家老宅出发。
烟花的光在平板玻璃上明明灭灭。
季常看了一眼：“他去找老孙了。”
沈南枝看着那条轨迹，手指没有放大，也没有停留太久。
“让他去吧，十五年的账，不急这一晚。”
她把平板还给韩述。
韩述接过，退回角落。
乔安这时快步走来，手机屏幕亮着。
“沈总，刚收到一封邮件。”
沈南枝接过手机。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新能源赛道，百亿规模，期待与沈总面谈。
落款只有一个字。
宋。
季常站在旁边，也看到了那个字。
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沈南枝把手机还给乔安。
乔安：“要回吗？”
沈南枝看向窗外烟花，又看向宴会厅里南枝资本的三块版图。
“先存档，明天查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