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他走向本·华莱士。刚被确定提拔进首发的大本立刻挺身站起，两位并肩撑起尼克斯内线大半个赛季的硬汉，重重撞拳致意，随即用力相拥。大本向来寡言少语，只低声道一句“到那边好好打”，拍在他后背的手掌，却重得像是要把所有力量与不舍尽数传递。小奥尼尔将脸埋在他肩头暗自平复心绪，抬眼时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本，恭喜你坐稳首发，你早就配得上这个位置。”
不远处，帕特里克·尤因拄着拐杖静静端坐，这位传奇中锋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眼底藏着老派球员独有的严厉，以及难以掩饰的惋惜。小奥尼尔缓步走上前，对着这位亦师亦友的前辈深深鞠了半躬，语气满是感恩：“尤因前辈，谢谢您悉心教我的跳投技巧、内线脚步，这些东西，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
尤因轻叹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过多煽情言语，只沉声道：“去了新球队，别丢了纽约内线的风骨。把你的本事练到极致，让全联盟好好看清，杰梅因·奥尼尔究竟是什么水准。”
告别尤因，他走到昌西·比卢普斯身前。同样从底层泥泞中一路摸爬滚打的比卢普斯，靠在更衣柜上抱臂凝望，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眼眸里，盛满了藏不住的不舍。
最后，他蹲在了马布里面前。
独狼独自坐在角落板凳上，没有戴耳机，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周身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与疏离。
小奥尼尔张了好几次嘴，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告别话语，到了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完整，只低声开口：“马布里，我被交易了。”
马布里扯了扯嘴角，目光最终落向紧闭的更衣室大门，声音冷冽如寒冰：“我也快了。在这个联盟里，不肯顺从摆布、坚持自我的人，从来都留不住。”
小奥尼尔无言以对，默默起身，和更衣室里每一位队友逐一拥抱告别。替补球员、助教团队、相伴许久的装备经理，每个人都重重拍着他的后背，送上真挚祝福，有人悄悄转过身抬手抹掉眼角湿意。原本就安静的更衣室，气氛瞬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当他走完所有告别，转身朝着更衣室大门走去时，赫然看见赵贺静静立在门口。
这位年轻的华人老板不知已然伫立多久，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情绪深沉难辨。
小奥尼尔迈步走上前，站定在赵贺面前。他心里无比清楚，正是眼前这个人，把他从波特兰冰冷的替补席泥潭中解救出来，给了他纽约首发大前锋的位置，给了他无限开火权，给了他在篮球麦加堂堂正正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静静凝望赵贺许久，终于缓缓笑了，眼眶却不受控制泛红发热。
“不知道该怎么说，赵贺。真心谢谢你。谢谢你把我带到纽约，让我在这里酣畅淋漓打了一个赛季，让全联盟都知道，我杰梅因·奥尼尔，绝非只会坐冷板凳的庸碌之辈。”
赵贺望着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未来会成长为联盟全明星级别的顶级大前锋，跻身最佳阵容，成为快船当之无愧的队魂。可为了尼克斯长远的王朝布局，这笔交易，他必须狠心做出。
他伸出手，与小奥尼尔重重紧握，掌心的温度滚烫真切。
“杰梅因，到了快船安心打球。你本就拥有全明星的实力，别让任何人看轻自己。”赵贺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有力，“交易保证金我已经帮你妥善办妥，到了新城市安顿下来，生活、事业上有任何难处，随时可以联系我。”
更衣室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拉开，又伴着沉闷的咔嗒声重重合上，隔绝了门外蜂拥而至的闪光灯与记者此起彼伏的追问。
杰梅因·奥尼尔的脚步声，独自回荡在深夜空旷寂寥的球员通道里，一声，又一声。起初清晰可闻，渐渐随着步伐远去，一点点变淡、变弱，直至最后，彻底消散无踪。
杰梅因·奥尼尔的纽约篇章，就此落幕。
2001年6月30日，尼克斯副总裁斯科特·雷登静静立在办公桌前，视线始终牢牢锁在桌后那位年轻的华人老板身上。
赵贺维持着垂眸沉思的姿势，已经整整一个小时。
摊在桌面的是刚印刷出炉的《纽约时报》体育版，新鲜油墨气息扑面而来，头版加粗黑体的头条格外刺眼——太阳核心主控杰森·基德家暴丑闻深度追踪。
头条旁并列着两条同样扎眼的报道：
一条复盘尼克斯2000-01赛季季后赛首轮出局的全过程，字里行间满是外界对这支老牌篮球豪门衰败的失望与嘲讽。
另一条则重提纽约球迷耿耿于怀的旧恨交易。一年前，新泽西篮网手握斯蒂芬·马布里和一枚状元签，硬生生从尼克斯换走阿兰·休斯顿、马库斯·坎比，外加2000年首轮签。
这笔交易直接掏空尼克斯积攒多年的内外线根基，让曾经的豪门彻底沦为全联盟笑柄。
雷登视线落在报纸上“状元签”三个字，心底一阵后怕。
若非赵贺当初顶住漫天谩骂、力排众议，坚持用状元签选择姚明，如今的尼克斯，根本没有翻身重建的资本。
赵贺从进办公室开始，眉头就始终紧锁。雷登跟着他工作近一年，早已摸清规律：老板越是沉默静坐，心里酝酿的布局就越惊人。
就在这份沉寂快要持续下去时，赵贺骤然抬头。
原本沉静的眼底，瞬间翻涌出极致锐利的算计与城府。
“尼克斯的马布里，太阳队的基德。”
赵贺抬眼看向雷登，声音不高，语速平稳，“斯科特，你还记得基德的家暴风波吧。那场巨大舆论危机，直接重创太阳商业口碑、拖累球队形象，逼得科朗格洛做出了一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亏本交易。”
雷登先是一怔，随即脑海灵光一闪，瞬间通透，连忙重重点头，对这场轰动全联盟的风波记忆犹新：“我当然记得，老板。事情从年初发酵至今，折腾了小半年，整个NbA没人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