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夫一回到军事委员会统计调查局立刻把丁默邨叫了过来，
看着面前的丁默邨，“砰！”的一声，陈立夫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大半，
指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丁默邨，劈头盖脸地骂道：
“你糊涂啊！平时我怎么交代你的？挪用公款、倒卖统制物资，这种发国难财的蠢事你也敢干！你知不知道校长这次有多震怒？要不是我拉下老脸去校长那里苦苦求情，你现在已经被拉去军法处法办了！”
丁默邨低着头，唯唯诺诺地站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声应道：“是，是，属下糊涂，多谢局长保全之恩……”
“少给我来这套虚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的实职被革了，只给你留了个少将参议的虚职，津贴也全停了，你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积极退赃！”
“把吞进去的钱和物资，一分不少地吐出来，态度必须诚恳，别让别人再抓到你任何把柄，听见没有？”
“属下明白，回去立刻变卖资产退赃，绝不给局长添麻烦。”丁默邨恭敬地回答。
陈立夫叹了口气，说道：“默邨啊，这次的事情，怕是戴笠在背后下了黑手。我刚刚打听过了，在这之前，戴笠特意去见了校长。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机剪除我们的核心势力啊，你以后行事，千万要小心谨慎。”
丁默邨表面上感激涕零，深深鞠了一躬：“局长栽培保全之恩，默邨没齿难忘，戴笠此人阴险，属下定当万分小心，积极退赃。”
然而，在丁默邨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怨毒与冷笑。
丁默邨在心里破口大骂：“陈立夫，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你当我不知道前段时间是谁在暗中调查我吗？”
“我家里被你们秘密安装窃听器，不就是你陈立夫手下徐恩曾的人干的？现在拿戴笠出来当挡箭牌，装什么好人？哈哈，兔死狗烹，卸磨杀驴，你们cc系的手段真是够无情的！”
“行了，你下去吧，好好反省。”陈立夫摆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
“属下告退。”丁默邨心怀不满地退了出去，带上房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甘。
办公室内，陈立夫揉着眉心，待丁默邨走远后，他按响了桌上的电铃，吩咐秘书去叫徐恩曾过来。
没过多久，徐恩曾推门而入：“局长，您找我？”
陈立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徐恩曾坐下，随后将丁默邨被革职退赃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徐恩曾听罢，小心翼翼地问道：“局长，那丁默邨那边，咱们还需要继续盯着吗？他毕竟当过三处处长，手里还掌握着不少以前的机密。”
陈立夫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他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实权全无，翻不起什么大浪，戴笠既然已经得手，短期内也不会再对他穷追猛打。”
“你传令下去，以后对丁默邨只需要进行普通监视即可，撤掉那些暗中盯梢的精干人手，把精力放在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上，没必要在一个失势的人身上浪费资源。”
“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徐恩曾点头领命。
……
武昌，日军情报第四小组的秘密据点内，
组长堀内翔平正对着墙上的国民党军政要员关系网眉头紧锁，手中的红蓝铅笔在“陈立夫”的名字上画了个重重的圈。
“组长，陈立夫那边的防卫简直像铁桶一样，现在连身边人全都换了一遍。”
副手佐藤推门而入，神色沮丧地汇报道：“组长，之前第三组的广田君他们已经‘玉碎’了，从陈立夫身上直接挖情报，难度实在太大了。”
堀内翔平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陈立夫是民国特务头子，现在又有了准备，其反谍经验极其丰富，防备森严，硬碰硬只会白白牺牲帝国优秀的特工，我正在思考怎么绕开他的防线……”
正说着，另一名情报员匆匆走进来，递上一份报告：“组长，出大消息！统计调查局三处处长丁默邨，被下令革去全部实职，现在只挂了个少将参议的虚职。”
“哦？”堀内翔平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文件仔细查看：
“丁默邨……这可是陈立夫得力心腹啊。”
佐藤凑上前，试探性地问：“组长，我们从丁默邨身上下手？”
“不错！”堀内翔平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从有防备的陈立夫身上挖情报难如登天，但如果走曲线路线，去试一试他原来的心腹丁默邨，不仅危险小得多，而且收获未必会少！丁默邨现在被解职，心里肯定不满，这正是他心理防线最脆弱、最容易被我们利用的时候！”
堀内翔平立刻下达指令，“佐藤，你立刻安排人手，去刺探丁默邨现在的详细情况。我要知道他目前的住处、身边的警卫配置、日常行踪，还有他最近接触了什么人。最重要的是，摸清他现在的财务状况和心理弱点。”
“嗨！”佐藤立正领命，“我马上带着最精干的跟踪小组去摸他的底。”
“记住，一定小心，千万不要惊动陈立夫的人。”
“明白！”佐藤转身快步离去。
……
武昌，蛇山脚下的一处僻静宅院。
这是丁默邨最近才购置的一处私产，如今为了凑齐那笔庞大的“退赃”款，不得不忍痛将其挂售。
经过两天的缜密观察和信息收集，日军情报小组的佐藤已经摸清了丁默邨的底细。
他不仅发现丁默邨正在四处变卖资产筹集钱财，还敏锐地察觉到了丁默邨身后跟着的两个“尾巴”——那是调查局留下的普通监视特务。
为了这次接触，佐藤费了不少心思，伪造了一个“李大有”的身份，换上一身考究的长衫，以房产买家的身份，堂而皇之地找到了丁默邨。
宅院正厅内，两人对坐，化名“李大有”的佐藤率先道：
“丁先生，这宅子格局确实不错，可惜您急着脱手，价格上怕是得委屈些了。”
丁默邨叹了口气道：“李先生若是诚心要，价格好商量，我现在只求尽快变现。”
李大有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隐晦的同情：“丁先生，实不相瞒，李某人在武昌也有些朋友。听说您最近受了些委屈，从实权处长变成了个闲差，这心里头，怕是不好受吧？”
丁默邨眼神一凛，立刻警惕起来：“李先生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是些官场上的起起落落，让李先生见笑了。”
“起起落落？”李大有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
“丁先生，明人不说暗话。如今您挂着个少将参议的虚衔，没多少油水不说，还处处受人掣肘，根本发挥不出您丁处长的经天纬地之才。”
“依我看，这武昌城的水太浑，您还不如干脆去香港或者上海当个逍遥寓公，照样能过得风生水起，何必在这里受这份窝囊气？”
丁默邨不知道对方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只能无奈地苦笑一声，叹息道：
“李先生说得太轻巧了，上面现在盯着我，我正焦头烂额地四处筹措罚款呢。在说了，我连这宅子都要卖了，哪里还有钱去香港、上海买楼当寓公哦……”
听到这话，李大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低声道：
“丁先生若是缺钱，李某人手里倒正好有两栋闲置的洋房，一栋在上海法租界，一栋在香港。只要丁先生愿意交我这个朋友，这两栋楼，李某人愿意拱手相送。”
此话一出，丁默邨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
丁默邨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叫“李大有”的男人，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
天下哪里有免费的宴席？！
上海、香港两栋洋房，价值何止数万法币？平白无故送给自己，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