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药姑娘,有人拦车……”
车夫的话还没说完,红药就见一个绿衫年轻男子走到车边,冲车内作揖见礼:“谢公子,宋某这厢有礼了。”
红药一眼认出了宋少游,忙放下车帘对宛玉道:“夫人,是宋公子。”
“宋少游?”宛玉皱眉,他怎会突然拦下她的马车?
难道那日识破了她的女儿身?
“将人打发了吧。”宛玉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在大街上与宋少游纠缠。
红药道是,掀开车帘探出脑袋,“这位公子,我家主人并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还麻烦即刻让开。”
宋少游并未离开,反而大胆地透过车帘缝隙望向车厢。
瞥到车内一张炽盛莹白的面孔,眼底闪过惊艳之色。
那日她穿着一身男式锦袍,也难掩她姣好的姿容。如今得见她的女子装扮,才知她美得竟这般惊艳绝尘,一身胭脂色罗裙衬得她明眸善睐,翩若惊鸿,连天地都为她失色。
“抱歉,宋某不知车内坐的是女眷。”
他垂下眼睫,语气温和有礼地解释,“前些时日谢公子受永安伯府陆小姐所托,请了大夫为宋某诊治伤势,宋某如今身子大好,想答谢一番谢公子的恩情,却不知谢公子府邸何在,一连苦恼多日,谁知今日出门采买笔墨,竟偶遇了那日谢公子乘坐的马车,才贸然拦车叨扰。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小姐海涵。”
红药看了眼宛玉。
宛玉摇头。
红药便道:“不知者无罪,我家夫人不怪你。”
宋少游敏锐地注意到红药称呼车内之人为“夫人”,目光一顿,难道她嫁人了?
可他没听说朝华公主招赘驸马啊。
她不是朝华公主吗?
“多谢夫人。”宋少游敛去思绪,似犹豫了一下问红药,“敢问姑娘一句,你家夫人是谢公子的夫人吗?”
接着立刻补充一句,“宋某冒昧一问没有其他用意,只是想托你家夫人同谢公子转达一下宋某的谢意,宋某想明日午时在知味楼摆一桌酒席聊表谢意。”
虽然宋少游觉得应下的几率很小,但他不想错失这个机会。
万一呢。
宛玉闻言说道:“宋公子的意思,我会转达。”
“宋某感激不尽。”宋少游终于朝旁侧走了几步。
马车继续朝前驶去。
宋少游望着华贵无比的紫檀木马车,心里美美地想。
她愿意与自己交谈,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自己,说明她也被自己清隽疏朗的气质折服了。
毕竟当初诱陆遥死心塌地的爱上自己,也无需他做什么,只是说了几句话,便迷的陆遥晕头转向。
在宋少游看来,那些个养在深闺里的娇柔千金平时鲜少与外男近距离接触,甚至没见过几个男人,才会心思单纯,极易情窦初开。
而他虽然出身寒门,腹有诗书,气度清华,生得比寻常男子夺目,更容易俘获姑娘芳心。
当初他高中举人时,十里八乡的姑娘可都争抢着嫁给他。
普通姑娘怎么配得上他的才华与风骨。
他要娶的是温婉端庄的世家贵女,乃至尊贵雍容的公主郡主。
可以他的身份根本接触不到公主郡主,不得不把目标降低。
老天是眷顾他的,认同他的,于是让他没两个月就邂逅了伯府嫡女陆遥。
陆遥的出身虽低了些,可陆遥的兄长陆执乃四品武官,能力卓绝,一旦他做了陆家女婿,便可得到陆执的提携,将来仕途之路能少走点弯路。
谁知圣上竟赐婚陆遥,把陆遥许给了定北侯府世子。
他恼恨圣上,却也知晓违逆圣旨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只能不甘地放弃永安伯府这棵高枝。
反正上京未出阁的贵女遍地是,陆遥并非他独一无二的人选。
他也还年轻,不怕找不到替选。
且若是他春闱能够金榜题名,说不定还能做圣上或者亲王的女婿。
岂料大婚前几日有人杀到宋家,威胁他诱骗陆遥私奔。
见其来势汹汹,一副随时能将他刎颈的架势,他哪敢不答应。
他虽未瞧见对方的面容,但能查到他头上并让他拐走陆遥的只一人有嫌疑,那就是定北侯世子裴淮安。
裴淮安不愿娶陆遥,又不敢抗旨,便拉他做替罪羊。
他没得选择,只能照办。
最后才被陆执抓到,痛打了一顿,险些成为废人一个。
好在如今因祸得福,遇到了一位谢小姐。
对的,宋少游越想越觉得对方不是什么人妇,只是顾及自己的名声,与矜持才会说假话。
否则见他邀约去知味楼,该避之不及才对。
……
彼时的马车上。
红药一脸嫌弃,“夫人,奴婢总觉得那个宋公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夫人不也怀疑他与自己的寡嫂不清不楚吗,怎么还应下他的邀约啊?”
宛玉笑了笑,“傻红药,我哪有应下,我那是想把人打发了。”
红药顿时舒展秀眉。
忽又想到什么,一脸惊恐,“夫人,你是受大小姐所托去帮助的宋公子,按理说宋公子该感谢大小姐才是,为何要拦夫人的马车?还要装阔请你去知味楼吃饭,知味楼可不便宜,一顿饭少说也得十几两银子,宋家那个条件别说十几两,怕是几两都拿不出来了。”
说着开始大胆猜测,“奴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不会宋公子发现夫人是女儿身,想另有图谋吧?”
宛玉也有此怀疑,垂眸忖思是不是可以趁机试探一下宋少游。
过了片刻,让红药附耳过来。
“明日你这样……”
红药听罢张大嘴巴,并露出一副坏笑,“好,明日奴婢保证完成任务。”
晚上,裴泫没有回来,宛玉竟有种孤枕难眠的感觉,辗转到后半夜才沉睡过去。
次日一早,她吃过早饭便去了慎独斋。
原以为裴泯又不在,谁知钻出密道便见裴泯在榻上睡着。
宛玉蹑手蹑脚的走过去。
自认为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了,谁知刚靠近裴泯便倏地睁眼,伸手一把扣住宛玉的手腕,秾黑的眼眸蒙着刚睡醒的雾气,还暗藏着一丝戒备的锐利。
宛玉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径直朝他身上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