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佩兰心想,表兄把四匹浮光锦分了一半给自己,另一半给了两个妹妹,一匹都没给宛玉留,可见宛玉在表兄心里的地位已然开始发生了变化。
说不定表兄从内心也瞧不上宛玉一个身份卑贱的孤女。
嫌弃宛玉生不出孩子。
不配做侯府世子夫人。
可当看到宛玉今日的穿着之后,崔佩兰顿时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
今日宛玉穿了一件淡紫色古香缎裙,缎面厚重垂顺,穿在她身上却并不显笨重臃肿,反而极其合体,衬得她肌肤莹白,腰身纤细,肩颈线条柔美。裙面绣着暗纹缠枝莲,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清雅中透着一丝贵气。
她并未添很重的胭脂,略施粉黛,也没佩戴繁复的头饰,只攒了一支蔷薇花金步摇,却依旧美得不惊纤尘,一颦一笑间仿佛能摄人心魄。
甚至有人觉得,满园贵女加起来都不及她一人。
那些打量的目光里,有惊艳,有嫉妒,有艳羡,还有不怀好意的鄙夷。
崔佩兰更是把帕子都绞破了,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那日她特意去找宛玉炫耀表兄送了两匹浮光锦给自己,难怪宛玉半点恼意都没有。
当时应该心底在恨恨嘲笑她吧?
简直可恶!
崔佩兰问裴淑,“四妹妹,表嫂身上穿的是古香缎吧?”
裴淑面纱下的脸有些狰狞,“对,就是古香缎!我还疑惑怎的那日大哥只送了一匹浮光锦,没有其他的面料,原来竟都被宛玉那贱人一个人占了!”
崔佩兰故意道:“表嫂容色佳,身段好,这古香缎确实适合表嫂。”
又安抚裴淑一句,“表嫂之前穿的朴素,表兄应是怕表嫂丢了侯府颜面才会……四妹妹莫生气了。”
裴淑冷哼,“即便如此,大哥也不该一匹都不给我们留!”
她可没忘,大哥为了宛玉那贱人划烂了她的脸,给她下毒折磨她的事!
宛玉占了所有古香缎,明显是使了下作的手段!
她真的很想毁了宛玉那张脸,可上回……
大哥太可怕太残忍了,她不能那么冲动了。
今日先搞定陆执。
等她嫁给陆执,成了陆家的女主人,还怕没机会报仇吗。
裴淑气势汹汹地走了。
崔佩兰,“???”
以裴淑的脾气该上去大闹一场,让大家瞧瞧宛玉自私势利的嘴脸。
怎么走了啊?
真是没用的废物!
崔佩兰暗暗跺了跺脚,然后挤出一抹得体的笑容,走过去挽住宛玉的胳膊,拉着她去贵女那边打招呼。
宛玉在陆家学过礼仪,那些想以此笑话她的,看到她行为得体端庄,也没办法鸡蛋里挑骨头,只得作罢。
崔佩兰心有不甘,又欲带宛玉去拜见朝华公主和柔嘉郡主。
她们二人坐在鲤鱼池附近的凉亭里品茶,去那边必须经过鲤鱼池。
崔佩兰心思一动,腹间顿生一计。
片刻后,两人经过鲤鱼池时崔佩兰突然脚下一滑,朝着水里栽去。
宛玉听到尖叫声扭头,尚未弄清楚是什么情况,便被崔佩兰抓住了手腕。
宛玉不清楚崔佩兰是故意还是意外,但很清楚自己不能掉进水里。
却又挣不开崔佩兰的手,只好使力将崔佩兰往回拉。
即便她能挣开崔佩兰,也不能这么做,否则定会有人认为是她推崔佩兰下水。
宛玉使了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把人拉回来,就在她暗松一口气时,不知谁从她后面撞了她一下,导致她一个重心不稳,再次被崔佩兰扯了下去。
“扑通!扑通!”
两人齐齐掉入水池。
岸上乱成一团,丫鬟婆子下饺子般跳进水池救人,但其中只有一个会凫水的,第一时间朝着扑腾不停喊救命的崔佩兰游了过去。
宛玉是会凫水的,但她没有游上岸,也没有去救崔佩兰。
而是浮在水下学着崔佩兰的样子胡乱拍水喊救命。
身侧传来崔佩兰激动的喊叫,“表兄,救命,表兄,救救我……”
裴泫来了?
与此同时,宛玉余光看到那个要去救崔佩兰的婆子忽调转方向朝自己游来,这个婆子是在给崔佩兰制造机会。
要是裴泫当众救了崔佩兰,肯定得娶了她,届时每日糟心的事就多了。
且这一计要是成了,指不定崔佩兰将来会故技重施,与裴泫弄出孩子。
她如今既对裴泫动了真心,怎能如崔佩兰所愿。
宛玉眼底闪过一道暗芒,随之闭眼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朝着池底沉去。
未几,她隔着晃荡的水面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一个猛子扎入水里,快速朝自己游来。
没一会,她的腰肢便被一只大手牢牢箍紧,身子完全贴在男人坚实宽厚的胸膛。
她双手抱住男人的腰杆,任由他从另一侧将自己带上了岸,打横抱起,朝松墨斋而去。
“夫君……咳咳……”
额间的水珠顺着她的鼻梁和颊侧滑落,宛玉莹白的容颜浮出一丝娇怯与后怕,衬得她煞是可怜,“还好夫君来的及时,咳咳……不然宛玉今日便再也见不到夫君了……咳咳……”
裴泫垂眸看着妻子。妻子面颊苍白,眸中含着一层晃荡的泪花,像只可怜脆弱的小兔,让他心口止不住发紧。
“没事,已经没事了。”
虽然裴泫做沈扶辞的时候便知宛玉的凫水术极好,能在水下憋气很久,但看到妻子像自己撒娇卖惨,简直心疼得要命。
配合着演戏道:“宛玉呛了水,先别说话。”
宛玉可怜兮兮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脸埋到他肩窝,像是真被吓着的样子。
众人看着一向不近女色的大理寺少卿抱着娇妻离开,一个个表情精彩纷呈。
其中不乏有和崔佩兰一样爱慕裴泫的,因嫉妒宛玉,平日里端庄优雅的姿态此时看上去有几分狰狞之色。
而崔佩兰未等到裴泫,只能等着那会凫水的婆子营救。
因耽误的时间有些长,她体力几乎耗尽,喝了不少口水,险些呛晕过去。
上岸后,崔佩兰既恼恨又后怕。
早知表兄会这个时候出现在此,她便不该拉扯宛玉一起落水,而该单独落水。
表兄上回没救她,是担心被药性控制,忍不住强占她的身子,虽然她是愿意的,但表兄一向有礼有节,十分顾及她的清誉。
也正因表兄行事光明磊落,定然不会见死不救,定然不会不对她负责。
可惜被宛玉抢占了先机。
毕竟宛玉是表兄的世子夫人,如若不先救宛玉,表兄会被人戳脊梁骨,会名声尽毁。
崔佩兰只能在心里这般默默地安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