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为了侯府与崔家,还是为了最心爱的儿子,崔氏都不能让裴泯发疯。
“我答应你!”崔氏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深知今日有了第一次妥协退让,往后会有无数次。
可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多谢母亲,儿子往后会继续努力扮演好兄长,绝不辱没裴氏门楣。”裴泫语气很淡,落在崔氏耳中却像是威胁。
裴泫一离开,崔氏火冒三丈地把屋里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她就知道老二是个养不熟的灾星孽障!
该死,真的早该死!
偏偏她顾念那一丝血脉亲情,没舍得掐死他溺死他,将他扔到了慎独斋。
也正因这个决定,当年淮安坠崖身亡后,她才能让老二冒充淮安。
老二也足够争气用功,为了讨她欢心,不出几年便继淮安考中案首后连中三元,成为大晋朝最年轻的状元。又屡破悬案,不过三年便官拜大理寺少卿。
可老二终究不是淮安,从今日之事便可看出,他骨子里天性凉薄。
能怎么办?
要是淮安能够死而复生,她这次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弄死那个孽障。
崔氏捂着心口压下满腔怒火,亲自去荣禧堂收拾了东西,送崔佩兰回崔家。
“姑母为何要送佩兰离开?”崔佩兰心沉入深渊,眼眶通红,珍珠般的泪珠一颗颗往外掉,“姑母是不是也觉得佩兰故意设计陷害表嫂?”
“你这傻孩子,你是姑母看着长大的,姑母怎会怀疑你呢。”崔氏帮她擦泪,“只是你年岁不小了,姑母不能耽误了你的婚事,这才送你回崔家。”
“不,姑母,佩兰不要!”崔佩兰扑进崔氏怀里。
“姑母您是知道的,佩兰心仪表兄,此生非表兄不嫁。”
“淮安已经娶了宛玉,不可能再……”崔氏叹气,“天下好儿郎多的是,佩兰,听姑母的,放下淮安,往前看。”
“不要,姑母,我不要……”
“姑母,求您不要赶我走……”
任凭崔佩兰如何恳求,崔氏都不肯松口。
最后崔佩兰眼见崔氏的耐心即将磨尽,不敢再闹,只能不甘地离开侯府。
崔家早年没落,根本比不上侯府,崔夫人见崔氏把崔佩兰送回,要求尽快成亲,哪敢不应。
于是没几日,崔夫人就把崔佩兰许给了自己娘家的侄儿刘瑢。
崔佩兰闹了几回,说自己宁死不嫁。
崔夫人直接将她禁足,断了吃食。
崔佩兰最终抵挡不住身体的求生欲,答应嫁给刘瑢。
……
裴淑和崔佩兰被送走后,崔氏认为这两件事多少与宛玉沾了关系,不想见宛玉平添怒火,于是免了宛玉的请安。
是以宛玉这些时日过得越来越舒心。
只是裴泫似乎很忙,五日便有四日夜不归宿,让宛玉莫名地不安。
她想不通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心想或许是自己和裴泫的感情越来越好才会如此。
这天夜里裴泫回来得很晚。
宛玉迷迷糊糊间感觉被裹入一个温热宽厚的怀抱,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顺着身体本能把手伸入他的寝衣,肆无忌惮作乱。
大理寺最近确实忙,又加上裴泫身体出了一些问题,所以他不是住在官署,便是去慎独斋休息。
今夜太想宛玉,忍不住回来了。
没想动她。
偏她不自知地撩拨,让他年轻气盛的身体如何能忍住。
裴泫捉住她愈发下移的小手抵在她脑袋两侧,翻身欺上,低头含吮住两瓣柔软的唇,熟稔地撬开她的齿关,将滚烫思念寸寸喂进。
吻愈发缠绵热烈,宛玉渐渐睁眼,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先是一愣,随即主动搂住他宽阔的肩背,深入和他纠缠。
很快,宽大的拔步床发出有规律的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宛玉经受不住,十指猛地陷入他的肩背。
却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睁圆了水雾氤氲的眸子。
他的背上怎么会有疤痕?
指腹拂过一片凹凸不平,一个令人震颤的猜想在宛玉脑中炸开。
她身子一僵,心跳失序,惊恐出声,“裴泯!”
“裴泯”二字在寂静暧昧的帷帐内显得极其震耳欲聋,裴泫刹那清醒回神,快速抽身,逃也般掀帐离开。
变故发生的太快,宛玉脑子“轰”了一下,空白了霎那,而后似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摧枯拉朽般崩塌,将她发麻的身子一下子拽入无底黑暗的深渊。
她清晰地摸到了那片熟悉的疤痕,与裴泯背后的疤痕一模一样。
他身上的味道却是裴泫常熏的松木香。
裴泯是沈扶辞吧?
终于忍不住露出了恶劣变态的真面目吗?
一想到裴泯适才冒充裴泫潜入屋里,趁她熟睡和她行了夫妻之事,宛玉只觉心脏似被什么束缚住了,令她呼吸越来越困难。
怎么办?
沈扶辞没死,以他的疯劲,能做出夺兄妻之事,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一旦他向裴泫戳穿了他们的关系,她如何面对裴泫,如何向裴泫交代?
……
彼时,裴泫狼狈地逃进了书房,神情阴翳地站在铜镜前,视线沉暗地盯着自己脸上那块狰狞可怖的伤疤。
前几日他便发现了异样,自己从裴泫变回裴泯的时辰越来越不规律。
如不能找到法子改善,他的真实面目迟早会被宛玉发现。
想到适才宛玉对自己的恐惧,裴泫心口猛地一闷。
药已经渗入骨髓,再想拔除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依赖那些恶心的东西才能继续做他的裴泫。
可显然,药也快失效了。
他该怎么办?
裴泫抬手抚着脸颊的伤疤,溴黑的眸子里浮泛起晦暗的迷茫与不安。
他才将将拥有宛玉的爱,便这么快就要失去了吗?
这时,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裴泫背对着房门,以为是逐影,沉声吐出个“滚”字。
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软糯的嗓音,“裴泫。”
宛玉!
裴泫脊背猛地一僵,脸上血色顿时褪得一干二净。
这是第二次让他极致恐惧,害怕,不敢承受与面对。
第一次是看到小院起火,害怕宛玉永远的离开自己。
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久久听不到身后传来任何一丝动静。
仿佛空气凝滞了般。
裴泫心底越来越恐慌,心脏一阵一阵的紧缩,很想逃,却又无处可逃。
冒充了裴泫整整十二年,除了最了解熟悉裴泫的钱妈妈,他的秘密从未在人前露出过半分破绽。
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如今一夕间竟在宛玉面前无所遁形。
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日。
可没想到如此快。
他要糊弄宛玉吗?
继续欺骗宛玉吗?
宛玉现在应该恨死他,怕死他了吧?
裴泫只觉自己如同跌入了一片巨大的沼泽,身体被拽着一点点往下陷,一点点夺走他胸腔的氧气。
却又挣扎不出,只能任由自己溺死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