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妻子的抗拒,裴泯动作一顿,随后退离,目光直直凝着她,“宛玉可是生气了?”
宛玉此时并没任何心情与他行亲密之事,低眸躲开男人的视线,“我没生气,只是身子有点不太舒服。”
裴泯登时紧张地问,“宛玉哪里不适了?”
宛玉随意找了个说辞:“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头有些晕沉,不是什么大问题,好好睡一觉即可恢复,夫君不必担心。”
裴泯想到昨晚她确实只睡了两个时辰,将人揽入怀里,“回府还有一段路程,先靠着我歇会儿。”
“好。”宛玉顺势靠在他胸膛,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脑子里却浮现出一身布衣的沈扶辞发现小院起火时,视死如归冲进火场的情景,神情暗了暗。
裴泯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能感受到妻子情绪异常,目光沉沉落在虚空,脑中胡思乱想。
宛玉是不是已打算与自己和离?
是不是已告诉陆执和离的打算?
是不是又一次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
宛玉并不知裴泯心中所想,猛然意识到自己竟在丈夫怀中悼念着其他男人,一阵心虚与愧疚涌上心头。
闭了闭眼,努力把往事赶出脑海,又伸手圈住男人的腰杆,暗示自己道:沈扶辞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她欠沈扶辞的,只能来世再还。
至于裴泯,冒充裴泫,以裴泫的身份娶了她,瞒了她,是有苦衷的,是被逼无奈的。
况且当初她是顶替遥姐姐才嫁给了他。
还隐瞒了与沈扶辞的过往。
裴泯得知她是替嫁,不仅没追究,还在众人面前极力维护和促成此事,给足她正妻之尊。
真算起来,是她欠裴泯。
看着怀里将自己牢牢抱紧的妻子,裴泯脑子里所有想法被一扫而空,心脏不受控地剧烈跳动起来。
宛玉还愿意和他亲近,是不是他想多了?宛玉这回说的都是真的,未想过离开他,抛弃他?
不!
宛玉当初抛弃沈扶辞时,也花言巧语、浓情蜜意地和他亲近,以放松他的警惕,这次或许又想故技重施。
他不能被她迷惑第二回。
脑中两股情绪疯狂拉扯着,裴泯濒临失控边缘。
“夫君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宛玉察觉到异样,抬头问道。
他的心怎么突然跳的这么快?难道某些副作用发作了?
裴泯暗暗深吸了口气,语气平静:“没有啊。”
把她的脑袋再次按入心口,轻轻揉揉她的发丝,“不是累了吗?继续睡吧。”
见他不愿说,宛玉不说话了,重新靠近他怀中。
……
宛玉原本打算把弄姣一事告诉裴泯,可心绪被沈扶辞的死讯扰了一遭,便将这事抛之脑后了。
红药见她惩罚过弄姣,也没再提。
不过这事并未就此结束。
钱妈妈主动向裴泯请罪,说自己已警告弄姣不会再胡言乱语,希望裴泯看在往日情分上能饶恕弄姣一命。
只要涉及宛玉,触碰到裴泯的底线,裴泯便不会轻易揭过。
当然,裴泯明面上并未处置弄姣,只让钱妈妈以弄姣病重为由,将人送去裴家田庄上养病。
而后不久,弄姣不慎吃错了伤药,把嗓子吃坏了,再也开不了口。
弄姣的遭遇与后悔莫及,宛玉并不知情。
接下来小半月,裴泯又和之前一样‘忙’,五日有四日不归家,宛玉也不知裴泯是故意的。
这天是谢氏的忌日,每年这个时候,宛玉都会去栖霞寺给谢氏点一盏长明灯,诵经一日。
一早吃过饭,宛玉便带着红药等人去了栖霞寺。
巧的是,几人刚下车就在寺门口遇到了崔佩兰。
陪同崔佩兰的是一位年约二十的年轻男子。
男子一袭蓝袍,生的眉清目秀,此时正动作温柔地扶着崔佩兰下车。
此人正是崔夫人的娘家侄子,崔佩兰的新婚夫君刘瑢。
崔佩兰一身绿裙,梳着妇人发髻,形容较先前憔悴了不少,身子也消瘦了一大圈,可见婚后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宛玉并不想与崔佩兰再有什么纠葛,快步往寺内走去。
但架不住对方故意缠上来。
“表嫂不认得佩兰,还是故意要躲着佩兰?”崔佩兰神情温淡,语气却阴阳怪气,袖子底下的手死死掐住掌心,几乎要掐出血痕来。
她一直笃定地认为表兄的正妻之位非自己莫属,笃定自己能顺利成为未来裴氏主母。可偏偏老天不公,让圣上给表兄赐了婚。
倘若当初嫁过来的是陆氏嫡女便罢了,那陆遥与表兄也算门当户对,可偏偏嫁过来的是个身份低微、什么都比不上自己的孤女,让她如何甘心?
如今更是因这个孤女,害自己被表兄厌恶,被姑母赶回崔家,被母亲逼着嫁给了刘瑢。
刘瑢虽也是她的表兄,可刘家连裴氏旁支都不如,刘瑢连裴表兄一根头发丝都不及,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但母亲为了不得罪姑母和表兄,强逼她嫁给刘瑢。
上花轿的那天,收到姑母为自己备的丰厚嫁妆,她泪如雨下,决定认命。
谁知可怕的是,刘瑢看似风度翩翩,温润亲和,实则私下里是个情绪暴躁的变态,新婚夜便变着法往死里折磨她,将她弄得浑身是伤是血,让她险些死在他的床上。
回门那日她向母亲求救,母亲不仅不信,还当着刘瑢的面斥责了她一顿。
回到刘家后,刘瑢更变本加厉地欺辱折磨自己。
一旦她反抗,虐待她的手段更加疯狂,还威胁她若是敢自戕,便将她扒光了扔到大街上,向崔家状告她不知廉耻地与人苟且。
崔家虽没落,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是高高在上的崔家嫡女,怎忍受得了死后被如此羞辱,死后名声恶臭千里。
所以她只能咬牙忍耐,每天生不如死地熬着。
崔佩兰越想心中恨意越深,觉得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都是拜宛玉所赐。
凭什么宛玉能与裴表兄恩爱有加!
凭什么宛玉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既然她已经注定得不到,她也绝不让宛玉心安理得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