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得到沈扶辞确切的死讯之前,宛玉心底总怀有一丝侥幸与期盼,觉得沈扶辞那般狡猾之人,发现她不在屋里,定能想到办法逃出升天。
而她只要和沈扶辞做个情感上的彻底了断,便能心平气和的放下一切。
可真当从陆执口中知晓了沈扶辞的死讯,宛玉只觉心脏像是被匕首狠狠刺了一下,泪珠没出息的一颗接着一颗冲出眼眶。
看着宛玉梨花带雨的模样,陆执跟着心口闷窒。
下意识伸手想要把宛玉搂入怀中,如儿时一般温声细语的安抚她的情绪。
转念想到宛玉如今已年过十六,嫁做人妇,手生生顿在半空。
陆执无声地收回了手。
又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启齿。
他怕自己猜错了宛玉与沈扶辞的关系。
又担心提及旧情,会让宛玉的心情雪上加霜。
沉默良久,陆执最终摸出一块锦帕递了过去,温声说:“宛玉想哭便哭,阿兄在这陪着你。”
宛玉红着眼眶看了陆执一眼,意识到自己此时失态了,立刻止住了眼泪,“谢谢阿兄。”
接过锦帕偏头擦了擦泪痕,又道:“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恩人骤然离世的消息,让阿兄担心了。”
“嗯,哭出来比憋在心里要好受许多。”陆执顺着她的话说,“沈公子是宛玉的恩人,我便做主让人置了一块风水墓地,重新将沈公子风光大葬了,如此也算代宛玉报答了沈公子的恩情。”
“谢谢阿兄。”宛玉道谢,把锦帕放在桌上。
陆执道:“宛玉如今已上陆氏族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妹妹,兄长为妹妹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且我亦希望宛玉能和儿时一般信赖我,莫要与我生分了。”
“阿兄说的是,阿兄永远是宛玉的阿兄,陆家也永远是宛玉的家,宛玉可不会与阿兄与陆家生分。”宛玉强调道。
陆执薄唇微微勾了一下,“今日我正好无事,带宛玉去知味楼吃饭可好?”
宛玉不好拒绝,便乖巧点头应下。
知味楼是上京最大的酒楼,一顿饭少说十几两银子,她此前从未单独去过,但陆家是世家大族,钟鸣鼎食,是以在闺中时,倒是时常和陆执、陆遥隔三差五的去吃一顿。
陆执照常点了宛玉喜欢的几样菜,宛玉不想浪费,吃的七七八八。
饭罢,陆执提出送宛玉回裴家,两人刚走出雅间,迎面碰到了裴泯。
宛玉陡然看到裴泯那张酷似沈扶辞的脸,心尖猛地一缩,僵在原地,小脸泛白。
裴泯注意到了宛玉的异样,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他先唤了声宛玉,随后再叫了声兄长。
陆执应声,问道:“裴世子是来吃饭的,还是特意来接宛玉的?”
听到“裴世子”三个字,宛玉一愣,才猛地意识到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并非死而复生的沈扶辞,而是她如今的夫君裴泯。
裴泯一听暗卫说宛玉随陆执来了知味楼用饭,便扔下公务赶了过来。
只是他并没有如实说,“原本打算回府陪宛玉用午饭,想起知味楼最近新出的几样点心还不错,便改道过来买一些带回去让宛玉尝尝,谁知这么巧,竟碰到了兄长与宛玉。”
宛玉张嘴要解释,陆执抢先一步开口,“母亲近日身子有些不适,宛玉一向孝顺,便回了陆家探望,正巧遇上我休沐,我也想着知味楼的点心不错,便带着宛玉亲自过来尝一尝。我与裴世子竟想到一处去了,真是不谋而合。”
裴泯低眸,视线快速从宛玉微微泛红的眼眶上掠过,“是我的疏忽,竟不知岳母病了,让宛玉独自回府探望岳母,明日我定亲自登门探望岳母,向岳母致歉。”
来之前,裴泯早从暗卫那里得知宛玉今日回陆家是专门寻陆执的,还在陆执屋里哭过一场,却不知所谓何事。
见陆执用吴氏搪塞自己,并没有拆穿。
宛玉见状道:“怪不得夫君,我也是今晨才得知母亲身子不适,才临时决定回府探望母亲。”
裴泯上前握住宛玉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眉眼温润地看着她道:“宛玉不怪我便好,不过,明日我还是要陪宛玉回陆家。”
宛玉道好。
裴泯问,“现在是回陆家,还是回侯府?”
宛玉道:“是要回侯府的。只是夫君尚未用饭,可要在这吃过再回去?”
裴泯说,“也好。宛玉帮我随意点几道菜即可,我先送送兄长。”
不等宛玉答话,他转头看向陆执,“兄长,走吧。”
陆执心里莫名堵了一下,但又不禁为宛玉高兴,什么也没说,默默下楼离开。
裴泯回到雅间用过午饭,又打包了一盒点心。
上了马车,裴泯立刻把食盒放到一旁,将宛玉拉入怀里牢牢抱住,接着默不作声地把脸埋入她的颈窝,像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夫君怎么了?”宛玉见他把自己抱得更紧,以为他觉得自己回陆家是要告状,向陆执揭穿他的秘密,解释道,“我今日回陆家并未与阿兄提及夫君的秘密。”
裴泯确实有这种猜测。
但他并非惧怕陆执知晓他冒充兄长的秘密。
而是担心陆执得知此事,会诱哄宛玉与他和离,劝宛玉抛弃他。
得知宛玉单独与陆执出门,想到陆执对宛玉也存着某些见不得光的情感,他便情绪躁郁,恨不得把陆执撕碎,恨不得将宛玉关起来,锁起来,不许她见任何人,让她彻彻底底只属于自己一人。
可他不能犯沈扶辞一样的错误,更承受不了再失去宛玉一回,所以只能生生忍耐。
等了许久都不见裴泯作声,反而将自己勒的越来越紧,宛玉拍了拍他的肩背,“裴泯,你太用力了,我快喘不上气了。”
“对不起,宛玉,对不起。”裴泯敛神,连忙松了力道看向她,“弄疼你了吗?”
对上他眼底紧张不安的情绪,宛玉轻轻摇头,又说一遍:“我回陆家除了探望母亲,还有一些私事问阿兄,并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夫君秘密之事。”
裴泯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压根听不进去她说什么。
过了片刻,他单手握住宛玉的后颈,唇重重压了下来。
吻强势凶猛,让宛玉难以招架,下意识推拒逃离。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