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天下能人异士众多,我相信一定会有能医好沈公子腿的人。”宛玉敷衍了句。
沈词微微愣了下,显然没料到宛玉会是这个态度。
她求陆执让自己留在陆家,表明她并非不顾念旧情。
可今日,她不仅没有关心安慰他一句,还如此敷衍。
难道她那日回去后便与裴淮安当面对峙了吗?
以他对宛玉的了解,得知被骗被耍,定会恼恨裴淮安,设计再次摆脱裴淮安的掌控才对。
至于他,他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她,她应该更感激他,千方百计为他求药引医腿。
“宛玉,太医说只要找到百年雷击木心髓,我的腿伤便能痊愈。”沈词眼神直直望着宛玉。
“我知道。”宛玉没了下文。
沈词身子僵了僵,“百年雷击木心髓是稀罕药,陆大人说陆家没有,一般的药铺根本买不到,我想或许……或许宫里可能有。”
“我知道陆大人为我请来太医已是大恩,不该得寸进尺的再强求什么,可我不想放弃,不想做个废人浑浑噩噩一辈子,我想参加明年的春闱。”
“宛玉,看在往日我为你解过围的份上,能否帮我最后一次?”
宛玉直接拒绝:“沈公子,若是有法子帮你,我肯定不会推辞,但这事,恕我无能为力。”
沈词眼尾泛红,“宛玉,我寒窗苦读十数载,唯一的心愿便是科考入仕,做实事造福百姓,恳求宛玉托陆大人助我一回,如能达成心愿,我沈词往后会对宛玉、对陆大人、对陆家感激不尽,衔草以报。”
“沈公子还有其他事吗?”宛玉问。
沈词一愣,“没、没了。”
心里琢磨不透她是应了还是没应。
“我还要和长姐出门,便失陪了。”宛玉丢下这话转身走开。
沈词愣在原地许久才回神。
宛玉心地纯善,应该是答应了他吧。
陆贵妃深得圣宠,向圣上讨要一味药引不是什么难事。
他耐心等几日便是。
谁知第二天,陆执便陆家内宅要办宴席为由,请沈词暂时离开陆家,并为沈词定了一间客栈落脚。
沈词傻眼了,可面对陆执不怒自威的神色,又不敢多问什么,更不敢继续赖在陆家,道谢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陆执只给他订了一晚的客栈。
且一直派人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隔日客栈令他退房时,他当即露出了真实的一面,张口便自称是陆家的贵客,与陆执交情匪浅,得罪他便是得罪了整个陆家,乃至陆贵妃,态度趾高气昂,与在陆家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却不知陆执让人特意交代过店家。
店家完全没被他唬到,直接把他的包袱扔了出去。
沈词气得脸红脖子粗。
见不少人围观看戏,像看猴子般议论自己,忙不迭推着轮椅灰溜溜逃了。
沈词身上的银两所剩无几,只能回到城北最初入京时租的那间破屋子居住。
心想,等陆家的宴会结束,等他再回陆家,定要让欺辱他的人好看!
暗卫将一切禀报给陆执,陆执神情恼怒,心里默默地把沈词划为宋少游同类人。
……
这天是宛玉计划假死的日子,夜至三更时分,她按计划摸黑起夜,失手打翻了灯盏,引燃了帐幔。
由于院里的人被她命人下了少量的蒙汗药,是以院中起火时无人知晓。
等下人接二连三清醒时,火势已经大到完全控制不住,整个主屋被包裹在一片火海之中,人出不来也进不去。
约摸一盏茶后,红药裹着块湿布从屋里冲出来。
跨过门槛时身子不稳,直接朝前栽倒,滚了两圈才停下。
她狼狈焦灼地望着钱妈妈等人,撕心裂肺地大喊,“救夫人!快救夫人!”
喊完便晕了过去,彻底失去意识。
钱妈妈看着数丈高的火苗,心急如焚地催促救火的下人。
若是世子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不慎葬身火海,松墨斋的下人有一个算一个,包括她自己,都没有好下场。
这场大火惊动了整个裴府,也惊动了潜火队,惊动了所有能看到这场大火的府邸宅落。
最先赶来的是崔氏,满眼焦急地询问钱妈妈,“怎么回事?怎会突然起这么大的火?”
看着慌忙拿着救具盛水扑火的下人,崔氏心里想:这般熊熊烈火,宛玉便是神通广大也难逃一死,人或许这会已经烧成一具焦尸了。
想到这,崔氏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忽然一下子就顺了。
宛玉一死,淮安也该清醒,该恢复到从前对她恭敬顺从的样子。
侯府后宅也会不再徒生风波,惹人笑柄。
可惜佩兰为宛玉所害,下半辈子毁了,与淮安再无缘分。
不过无妨,上京秀外慧中的待嫁世家贵女不少,她这次定会精心挑选一个撑得起侯府门楣、温婉贤淑的姑娘做儿媳,绝不让淮安再被迷惑,变得面目全非,把侯府弄得乌烟瘴气。
心底这般想,面上听完钱妈妈的回答,依旧焦急担忧的模样,催促救火的下人,并让人通知潜火队。
没多久,潜火队来了,但火势几乎蔓延到了整个院子,潜火队扑了近一个时辰才将这场大火彻底扑灭。
下人从废墟里抬出一具焦尸,钱妈妈两眼一黑,直接倒地不起。
崔氏也被冲击到,踉跄了一下,被容妈妈及时扶住。
“这……是宛玉?”崔氏认出了焦尸手腕上的金镯,笃定是宛玉。
下人说起火时屋里只有宛玉和红药,期间无他人入内,而红药已经逃出。
言外之意,这具焦尸是宛玉无疑。
但谁也不敢直言。
松墨斋的女主人被活活烧死,她们这些下人难辞其咎,齐齐灰头土脸地跪了一地。
崔氏没急着处置下人,而是去看了红药的伤势。
红药身上多处烧伤,头发焦了一片,可见当时火势凶猛。
至于红药为何弃了主子逃出来,只有红药醒了才知。
等红药醒来,崔氏问了几个问题。
确认屋里除了她们主仆再无他人,宛玉真被活活烧死,崔氏心底无比痛快。
红药得知宛玉的死讯,泪流满面地责备自己不该听信宛玉先出逃,然后一边要寻死觅活地追随宛玉而去,被容妈妈拦下。
红药是宛玉的贴身婢女,该死,却不是现在,还得留着她应付淮安,崔氏心想。
并安抚了红药两句,命人好生照看着她。
与此同时,远在昌平县的裴泯正在审问疑犯,原本十分顺利,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预期进行,谁料……
心莫名地慌了一下,眼皮没来由地跳了起来,便如当时枕水巷起火时一般征兆。
裴泯抬手按压着心口,周身萦绕着阴鸷寒气。
莫不是宛玉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