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小心。”逐影惊叫声陡然响起。
裴泯的思绪被打断,敛神一瞧,竟是被审问的疑犯挣脱束缚,赤手空拳地朝着他袭击而来。
逐影拔剑与对方缠斗到一起。
谁知刚过了两招,就被裴泯制止。
逐影不解,但仍是乖乖收了剑,退到一旁。
接着便见裴泯摸出一柄匕首扔给那名疑犯,疑犯接了匕首,招式凶猛地往裴泯身上招呼。
裴泯只守不攻。
十几招过后,只听闻一阵刀尖扎穿皮肉的声音响起。
“爷!”逐影大惊失色,当即拔剑狠狠刺穿了疑犯的心口,并一脚将他踹飞。
裴泯捂着受伤的腰腹,低头看着满手的血迹,神情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逐影忙不迭跑过去扶住他,“伤得这么重,爷先去包扎伤口吧,剩下的我来处置。”
裴泯斜睨了眼不远处已经咽气的疑犯,“三日内处置好一切,三日后的辰时,我们准时启程回京。”
“是。”逐影应道,然后送裴泯回了住处。
裴泯坚持自己包扎伤势,把逐影赶了出去。
简单包扎好伤口,裴泯坐在椅子上发呆。
昌平县的事已经调查的差不多,疫病也被控制得差不多,不会再向外扩散,只是办案讲究证据,无实证的话朝廷无法审判定罪。
不过裴泯是谁,三年内处理过三百件悬案难案的铁面阎罗,这根本难不倒他。
今日之所以给疑犯机会,是为了之后能名正言顺地在家休养,安心医治旧伤。
不出三日,将昌平县的事板上钉钉后,裴泯以伤情为由,连夜赶路回京。
隔日晨曦初现,裴泯顺利入城,心情迫切地直奔侯府。
抵达侯府门前,一片一片的白幡映入眼帘,裴泯瞳孔猛地一缩。
随行的逐影下意识道:“府上谁死了?怎么半点消息都没传到昌平县?”
裴泯没说话,心底那股恐慌的感觉再次漫了上来。
他忙不迭翻身下马,朝着府内疾步而去。
一路上有不少下人,却见裴泯脸色极差,无一人敢上前。
逐影紧随其后,沿途随手抓了个人问府上在为谁办丧。
下人战战兢兢的说是世子夫人。
逐影脑子一嗡,黑着脸吼胡说八道。
下人辩解,说三日前松墨斋不慎走水,世子夫人未能逃出,不幸葬身火海。
见他不似撒谎,逐影心猛地沉了沉,咬牙切齿地斥责了一句,然后拔腿去追裴泯。
裴泯很快抵达了灵堂。
灵堂中央放置着一口檀木棺材,祭桌上摆放着祭品及宛玉的牌位。
众人见裴泯突然出现在灵堂门口,齐刷刷跪下来磕头行礼,之后大气不敢喘。
这会儿灵堂内除了崔氏,便是侯府几个女眷。
“淮安,你不是去昌平县查一桩要案了吗?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崔氏走到裴泯面前,先问了一句,然后一脸伤心的安抚:“宛玉这孩子是个没福气的,夜间起夜时竟不慎打翻了烛火,引燃了帐幔,最后没能……”
裴泯冷冰冰的打断了崔氏的话,“开棺。”
走到祭桌前,眸光森寒的盯着棺木。
“淮安,人死不能复生,你……”
崔氏的话再次被打断。
“我说,开棺!”男人声音沉亮,往日一贯温润和善的面庞此时如黑压压的天气,眼底裹挟着不耐的愠怒,浑身更是透着一股能让周遭一切冰冻三尺的寒气。
崔氏不敢再劝,其他人更不敢。
崔氏只得吩咐下人把棺材板打开。
淮安看重宛玉,一时间接纳不了她的死,坚持开棺验尸的心情是正常的。
死的是宛玉无疑,她没必要阻挠开棺。
而淮安看到那具焦尸之后,也该死心,甚至厌弃宛玉死的这般不体面。
崔氏边想边期盼着。
很快棺木打开了。
裴泯却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挪动半步,整个人犹如一座死气沉沉的雕像。
他不动,其他人也不敢吱声。
赶来的逐影看到灵堂内的情况,心里五味杂陈。
世子夫人怎么突然就遭了意外身故了呢?
世子夫人一向不得裴家人喜欢,会不会世子夫人的死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谋害?
灵堂内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裴泯终于晃了晃身子,接着一步一步地走向棺木,最终停在棺木旁侧,视线落在里面的焦尸上。
焦尸映入眼帘的那一刻,裴泯额角的青筋隐隐暴跳了好几下。
不是宛玉!
不是宛玉!
一定不是宛玉!
脑子里反复充斥着这个想法,裴泯抬手压住腰腹的伤口,生生将其压出血来,使疼痛克制住内心的狂躁。
又过了很久,直到崔氏看到他手指缝里渗出血迹才打破这个僵局。
“淮安,你受伤了!”
“来人,快去请太医!”
裴泯眸色深沉地睨了眼崔氏,接着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灵堂。
崔氏心一紧,冲着他背影下意识脱口而出,“淮安,宛玉之死真的是意外,你怎么能怀疑你的母亲!”
裴泯没有停下步伐,很快背影消失不见。
可这话令屋里几个女眷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对崔氏产生了一丝怀疑。
崔氏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
但她觉得身为侯府主母,没必要为这些莫须有的事解释,不悦地离开了灵堂。
其余人见戏已散场,也陆续离去。
……
松墨斋的主屋被烧成了一片废墟,但书房离的远,并未被波及到。
裴泯回到了松墨斋书房,命逐影去查宛玉之死的前因后果。
随后走到书案后,从暗格里取出了一个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的书信和玉佩皆在,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但裴泯的疑心并未被打消,伸手拿过玉佩仔细检查。
被宛玉不小心打碎的同心佩,宛玉花高价找了宫中技艺精湛的玉匠师修复,修复得极其完美,表面没有任何裂痕。
对的,宛玉最初去商铺买了两个成色几乎一样的玉佩想要以假乱真,但考虑到裴泯眼神如炬,恐轻易骗不过他,就让陆执托了陆贵妃帮忙。
否则这会儿裴泯已经发现玉佩是假的。
裴泯眉眼阴郁得可怕,反复检查着玉佩,未找到玉佩上遗留的异样,又开始检查书信。
书信也无任何被人触碰过的异样。
可见宛玉当时查阅时有多谨慎小心。
裴泯盯着书信,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双眼如一渊无尽死潭,里面漆黑漆黑,黑地没有一丝光亮。
他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认为宛玉不是死了,而是逃了。
认为宛玉用如此极端的法子逃离自己,极可能是发现了他与沈扶辞的秘密。
可事实告诉他,他错了!
怎么可能!
这不是真的!
裴泯将两枚玉佩紧紧攥在掌心,脑海中浮现出那具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脸上血色褪尽,双目一片猩红,衬得他惨白的脸阴森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