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辰,宫门早已落锁,陆执怎会不知,但还是佯装被气糊涂了,去宫门口绕了一圈。
入宫无果后又改道去了定北侯府。
门房欲将陆执请到前厅喝茶,再去禀报定北侯。
可陆执如一头愤怒的猛兽,浑身散发着熊熊怒火,一脚将门房踹开,拔剑便往侯府内院闯了进去。
侯府下人被剑抵着脖子,交代了灵堂所在位置,并引着陆执前往。
与此同时,定北侯和崔氏闻讯赶到灵堂。
只见陆执一剑劈开了祭桌和桌上的牌位,然后走到棺材前往里面看了一眼,一副心痛又愤怒的样子,怒视着定北侯与崔氏,冷声嗤道:“我永宁伯府的二小姐死的如此凄惨,你裴家竟瞒着半点风声都不露,当真是好样的!”
“陆贤侄,不是这样的,你听本侯一言……”定北侯马上开口解释。
陆执却未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提剑指着定北侯,“解释的话便免了,我只问裴侯和裴夫人一句,宛玉之死究竟是意外还是为人谋害?”
“若是敢说半句谎话,我陆执发誓,将来查明真相,必与裴家不死不休!”
定北侯夫妇忙不迭说是意外,不信的话可去询问陪嫁丫鬟红药。
接着崔氏又让人去把红药带来。
陆执沉默地看着他们,直到红药进灵堂,又演了一出戏。
最后陆执才道出此行的目的,“即便宛玉之死是意外所致,但裴家隐瞒宛玉之死是事实,既然裴家容不下宛玉,我会向圣上请旨和离,将宛玉风风光光地接回陆家,死后她仍是陆家最尊贵的二小姐。”
定北侯和崔氏相视一眼,假模假样的表示裴家并未容不下宛玉,隐瞒宛玉之死是怕陆家接纳不了。
陆执强行打断他们的话,交代红药照看好宛玉的尸身,并留了八名护卫在灵堂里,然后走了。
离开定北侯府,陆执没回陆家,而是再回宫门口,坐在马车里等到了天亮。
期间,吴氏听说宛玉死了还不敢相信,派人去侯府打探了一番。
后又听说陆执大闹了侯府灵堂,扬言要请旨让宛玉与裴泫和离,吴氏亲自去了宫门口找陆执。
吴氏并不知宛玉假死之事,见陆执铁了心要给宛玉求和离圣旨,气得险些晕厥。
见吴氏还想劝,陆执冷脸道:“母亲难道这么快便忘了谢姨对您的救命之恩?如今宛玉惨死,陆家若是不为宛玉做些什么,母亲难道不怕谢姨在天之灵不得安息?”
吴氏一噎,吓得立刻不敢劝,陪陆执一起等。
……
裴泯拖着伤重的身子回到了松墨斋,随意处理了一下腰腹崩裂的伤口。
听逐影说陆执大闹灵堂、在宫门处等着请旨的消息,裴泯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淡淡道:“由着他去,不必阻拦。”
逐影一愣,转瞬又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世子夫人如今的身份是大公子之妻,一旦遵从圣旨和离,那世子夫人便与大公子无任何名义上的关系。
而世子夫人的尸身回到陆家,葬入陆氏祖坟,要抢回来不是什么难事。
爷定是这么打算的。
裴泯不知逐影的想法,在书案前枯坐了一夜。
次日一早,陆执赶在上朝前见到了圣上,吴氏则去见了陆贵妃。
在陆贵妃的相助下,陆执顺利拿到了圣上的和离圣旨。
早朝后出宫时,陆执被朝华公主堵住,“表兄,宛玉竟真的……”
陆执漆黑的眸直直望着朝华,声音平静地说道:“朝华,你当初说的没错,要是我再早一步,得偿所愿的会是我,宛玉亦会长命百岁,岁岁安康。”
北地贫寒,山高路远,他担心宛玉被人欺负,等此事结束,他会向圣上请旨去北地驻守。
此生,他与宛玉没有任何可能,但她既是他的妹妹,他理应护她一世安稳,绝不再让任何人欺负她。
朝华公主眼眶微红,却没有说安抚的话,只道:“我陪表兄去裴家,接宛玉回陆家吧。”
“嗯。”陆执继续朝前走。
一刻钟后,陆执与朝华公主一前一后入了定北侯府。
听闻有圣旨下达侯府,定北侯忙不跌派人去松墨斋请裴泯前来接旨。
裴泯来的时候是被逐影搀扶着的,双目染满了猩红,脸色却惨白到没有半分血色,往日一双温润如春风的眸子此时平静如死水,可又仿佛下一刻会掀起狂风暴雨。
定北侯和崔氏看到儿子这般骇人的模样,不敢询问他的伤势,也不敢多说其他的,只让他接旨。
裴泯抬眸与陆执无声对峙了许久,始终不肯屈膝接旨。
陆执讥嘲地开口:“裴世子迟迟不接旨,是打算抗旨不遵?”
裴泯目光一瞬变得锋利,但仅是一瞬恢复如初,默默地掀袍跪下。
陆执把和离圣旨交给朝华公主宣读。
朝华公主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看到裴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有些惋惜他与宛玉,叹了口气把圣旨递过去,“裴世子接旨吧。”
“裴泫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裴泯双手接过圣旨。
陆执知道裴泯心底是抗拒的,于是趁热打铁的招呼护卫把棺木抬回陆家。
裴泯绷着一张脸,看着陆家人把棺木抬出去。
整个人全程看似平静,无任何阻拦之意,但棺木抬出灵堂的那一刻,他突然猛地喷出一口浊血,全数洒在了棺材盖上。
陆执错愕地望向裴泯,五味杂陈的想,裴淮安对宛玉的情意似乎比他预想得还要深,他答应宛玉逃跑这件事是不是错了?
不,宛玉是他妹妹,宛玉的想法与意愿应当放在首位,裴淮安算什么东西。
即便裴淮安真心爱宛玉,但伤透了宛玉的心,便不配再缠着宛玉。
陆执敛去这些情绪,扶着棺木离开了定北侯府。
不出半日,宛玉之死、与定北侯世子和离、尸首被陆执亲自接回陆家三件事轰动了整个上京。
其中最痛快的莫过于崔佩兰和郑舒怡。
尤其是崔佩兰,恨不得立刻飞到陆家看看宛玉死的到底有多惨,可她自己更惨,活着还不如死了。
想到这点,崔佩兰竟荒诞的生出一种羡慕宛玉死了的离谱错觉。
再说裴泯,拿着圣旨回了松墨斋。
走进书房的一刻,他犹如变了个人,神情变得阴鸷冷戾。
对逐影道:“召三百影卫,从德胜门出发,沿水路往北地寻人。”
逐影一愣,“寻人?寻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