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自去。”陆执听闻宛玉的死讯非常恼怒,甚至对他动了手,让他错以为陆执真的不知宛玉身故一事。
可凭他对陆执的了解,凭陆执的脾性,第一时间理应去裴家求证宛玉是否真的死了,躺在棺材里的是不是宛玉,宛玉又是怎么死的,意外还是谋害。
然而没有,陆执愤怒的揍了他一顿,又扬言要去请和离圣旨,让宛玉与裴家断绝关系。
只能说明一点,他所猜不错,宛玉根本没死,那具焦尸绝不是宛玉。
裴泯说,“告诉钱妈妈,便说我在昌平县身负重伤,又因妻子离世深受打击,需静心养伤,任何人不得入松墨斋打扰我,哪怕是侯爷夫人我亦不见。”
“昌平县一案及告假的奏折交给侯爷。”裴泯提笔快速写了两封奏折丢给逐影。
而后,裴泯带着三百影卫,亲自沿着北漕河往北地寻人。
宛玉既铁了心要离开他,甚至不惜舍弃陆家假死,绝不会傻兮兮往江南逃。
天下之大,宛玉除了上京与江南,又不曾去过其他地方。
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大晋最遥远的边境,因为陆执曾在北地待了三年,那里不仅是陆执熟悉之地,还有许多陆执的故友。
即便宛玉想不到,北地也会是陆执的首选。
而前往北地,山脉险峻难行,又极易遇到山匪横行,行水路则是最安全的选择。因为北漕河可以从上京的水关一路北上,只要乘坐官船或者顾王等巨大商贾名下的商船,就算遇到水匪也无性命之忧。
加上宛玉擅长凫水之术,不擅骑术,宛玉十之八九会选择水路。
……
彼时的宛玉确实在前往北地的一艘商船之上。
这艘商船正是王家的商船,运的是一批绸缎棉布以及一批铜具瓷器。
王氏现任家主王清河是顾砚之的表兄,顾砚之是陆执的过命之交,上王氏的商船并不难。不过宛玉担心太高调惹人注意,便乔装了一番,混迹在王家厨房里。
这几日宛玉过的并不安稳,总担心那具焦尸无法骗过裴泯,整个人憔悴了一圈。
这天傍晚,宛玉帮着厨娘们做完主家的晚饭,打算回房休息一下,谁知一下人拦住她,说家主有请。
宛玉心想自己承了王家的恩情,不好拒绝,便随下人去了。
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不过是王清河见她这几日形容有些憔悴,还略有风寒入体之象,便要让家里的大夫给她诊个平安脉。
宛玉想到自己此前胞宫有损一事,婉拒了。
王清河只好让大夫开一些温补药。
宛玉道谢后,王清河邀请宛玉一同入席用饭,表示自己没其他意思,只是怕自己没照顾好她,无法与陆执交代。
宛玉只得恭敬不如从命,岂料她刚要坐下,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和下人的禀报。
下人禀报说附近有水匪出现。
宛玉脸色一白,担心并不是水匪,而是裴泯。
王清河一派平静,仿佛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不过这几年王家商船没再遇到过水匪抢劫,也让王清河心里有一些诧异。
看到宛玉脸色极差,以为她是被水匪吓着了,忙安抚,“王家护卫都是我从江湖聘请的绝顶高手,皆由以一敌十之勇。听外面的声响,水匪必没有我船上的护卫多,宛玉妹妹不必害怕。”
宛玉极力维持着面上的冷静,点了点头,但微颤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惧意,“我还好,王大哥不必担心。”
她怕的不是水匪。
想到裴泯便是沈扶辞,她觉得裴泯比水匪更可怕。
“宛玉妹妹在屋里好生待着,不论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身开门,我会尽快解决那些麻烦。”王清河温润说道,等宛玉点头,他才不疾不徐地走出去,关上房门。
约莫一刻钟后,屋外的打斗声响起,越来越激烈。
但也仅仅只是持续了一刻钟便渐小,直至消失。
不确定哪方获胜,宛玉心提到了嗓子眼,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听到门嘎吱被人推开,后背登时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双手死死攥紧一柄匕首。
之前杀死过幽亲王的那柄匕首。
王清河进屋时看到宛玉害怕又决然的模样,微微一怔,随后快步走到她面前,温声说道:“宛玉妹妹别怕,水匪已经解决了。”
宛玉瞪大了杏眸呆呆看了王清河好一会,小声问道:“真的都解决了?”
王清河用力点了下头。
是水匪,不是裴泯,是虚惊一场。宛玉紧绷的身子逐渐放松。
她不动声色把匕首藏入袖子里,然后起身,“让王大哥见笑了。”
王清河笑道:“面对水匪,莫说女子,便是男子也会避免不了惧怕退缩,宛玉沉心静气,未曾自乱阵脚分毫,此等心性本就比一般女子厉害,我敬佩还来不及呢。”
宛玉被他夸的有些难为情地红了脸。
“饭菜已经冷了,我让人再置备一桌。”王清河朝外面吩咐下人。
吃过饭,王清河亲自送宛玉回屋,又在她屋外添了不少护卫。
宛玉也担心之后再遇到水匪偷袭,便没有拒绝王清河的好意。
沐浴更衣过后,宛玉蜷缩着身子,把自己完全塞进冰冷的被褥之中。不知是被水匪一事侵扰,还是仍担心自己计策败露被裴泯再抓到,辗转反侧了半个时辰都没睡着。
忽然,宛玉只觉后脑勺腾升出一股异样,像是有人盯着她。
听不见脚步声,甚至连呼吸都似不存在,宛玉却能感觉到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黑暗中盯着她。
宛玉浑身一僵,攥紧被褥的双手指节近乎泛白。
是谁?漏网的水匪吗?
屋外有近十个护卫把守,这条漏网之鱼怎么会溜进屋里?
还是她的错觉?
宛玉很想悄悄地转过去看看,想摸出枕头下的匕首防身,但又怕自己的动静被对方发现,被对方眨眼间弄死,只能僵硬地维持原状。
渐渐地,她觉得那道视线越来越沉,越来越烫,令她头皮发麻,四肢僵硬,呼吸不畅。
可偏偏对方没有任何行动,也没有离开之意。
宛玉就这样与对方僵持了足足一刻钟,直至它倏地消失。
那一刻,宛玉压下惊惧,颤着身子转头。
试图在黑夜里寻找那抹模糊的、正要离去的身影证明她的感觉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