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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的灯亮得刺眼,惨白的光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像一只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廊里的每一个人,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苏慕雪蜷在长椅上,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她没敢坐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那盏灯上,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却硬生生撑着——她怕,怕自己一眨眼,那盏灯就会骤然熄灭,连带着林阳的气息,一起消失。

眼泪早就流干了,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结成一层薄薄的盐霜,风一吹,刺得皮肤生疼。眼眶肿得像核桃,红得吓人,脸色比医院的白墙还要苍白,嘴唇干裂起皮,被她无意识地咬出几道血痕。

龙五蹲在长椅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眉眼。烟蒂扔得满地都是,走廊尽头的垃圾桶边,早已堆起一小堆,烟灰被风卷着,飘得满走廊都是。护士过来制止了三次,他每次都慌忙掐灭烟头,低声道歉,可护士一转身,他又摸出烟盒,颤抖着点燃,指尖的烟灰簌簌往下掉——他这辈子,刀光剑影里从没怕过,可此刻,却怕得浑身发慌。

脚步声沉稳而有力,楚震山来了。他没穿常穿的军装,只穿了一身深色便装,头发梳得整齐,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他站在走廊尽头,负手而立,脊背依旧挺拔如松,可紧蹙的眉头、紧绷的下颌线,还是泄露了他的担忧。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见惯了生死离别,可此刻望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心脏还是忍不住揪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没一会儿,钱富贵也来了,身后跟着几个手下,手里抱着鼓鼓囊囊的袋子,脚步声杂乱却急促。他二话不说,让手下把东西往走廊上摆,矿泉水、牛奶、面包、饼干,还有温热的粥品,堆得半条走廊都是,连墙角都塞得满满当当。

“龙爷,苏总,”钱富贵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局促,又藏着几分讨好,“我也帮不上啥忙,就把医院小卖部搬空了,你们垫垫肚子。”说着,又吩咐手下,“把这些东西分点给其他病房的家属,就说……就当给林先生积德,盼着他早日醒过来。”

他以前在天海横着走,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可自从被林阳收拾过,又见识到林阳的实力与担当,早已打心底里服了。此刻看着手术室的灯,他心里也犯慌,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盼着林阳能挺过来。

龙五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周雄”两个字。他连忙接起,刚按下接听键,就传来周雄急促又沙哑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汽车的鸣笛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龙哥!我到高速口了!连夜开的车,闯了七八个红灯,马上就到医院!林先生他……他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中,”龙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顿了顿,又补充道,“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我们等你。”

挂了电话,走廊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隐约传来的微弱声响,还有龙五偶尔咳嗽的声音,格外刺耳。

夜色越来越沉,时钟的指针缓缓转动,凌晨两点,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惨白的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苏慕雪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艰难,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龙爷……他……他会死吗?”

龙五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说“不会,林先生一定能挺过来”,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住——他见过太多人死在手术台上,那些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人物,进了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往往只是一张盖着白布的担架。

他沉默了很久,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过神,掐灭烟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哪怕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林先生命硬,比谁都硬。他闯过那么多鬼门关,这次,也一定能挺过来。”

他必须这么说。他是龙五,是林阳身边的人,如果连他都露怯,苏慕雪那根紧绷的弦,就真的断了。

苏慕雪缓缓点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手术室的灯,没有再说话。可她攥着衣角的手,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她心里清楚,龙五的话,或许只是安慰,可她还是愿意相信,愿意抱着这一丝希望,一直等下去。

楚震山依旧站在走廊尽头,缓缓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担忧更重了。他想起林阳当初救他的模样,那般果敢无畏,那般意气风发,他不信,这样一个年轻人,会栽在这场重伤里。

走廊里又陷入了死寂,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沉重而缓慢。钱富贵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手术室的灯,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凌晨三点十七分,那盏亮了整整四个多小时的手术室灯,骤然熄灭。

“咔哒”一声,灯光熄灭的瞬间,走廊里的所有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下一秒,苏慕雪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因为起身太急,大脑一阵眩晕,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龙五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稳稳托住她:“苏总,慢点,别着急!”

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脸上的口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脸色疲惫得不像话,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熬了几个通宵,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沾满血迹的手术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连续四个多小时的手术,高强度的专注和操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双手还在微微发抖,连走路都有些不稳。

苏慕雪挣脱龙五的手,踉跄着冲到医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医生的皮肉里:“医生!他怎么样?求你告诉我,他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眼底布满了血丝,满是哀求与恐惧,生怕从医生嘴里听到不好的消息。

医生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释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格外清晰:“放心吧,手术很成功。”

这四个字,像一道穿透黑暗的光,瞬间照亮了苏慕雪的世界。她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不是悲伤,是狂喜,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想笑,嘴角却抖得厉害,最后只能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龙五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双腿一软,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楚震山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眼底的担忧渐渐褪去,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钱富贵也猛地站起来,激动得手舞足蹈,差点碰倒旁边的牛奶箱。

医生缓了缓,又继续说道:“他的伤太重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肋骨断了四根,其中两根差点刺穿肺部,再偏一厘米,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右臂是开放性骨折,我们已经做了内固定手术,后续还要慢慢恢复。左肩胛骨碎裂,也已经处理妥当,就是愈合起来会比较慢。内脏有出血,万幸的是,我们及时止住了,还有轻微脑震荡,醒来后可能会有头晕、恶心的症状。”

医生顿了顿,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惊叹,语气也郑重了几分:“不过,说真的,他的生命力,真的太惊人了。换做一般人,受这么重的伤,早就撑不住了,十有八九下不了手术台。但他不一样,手术过程中,各项生命指标一直很稳定,哪怕是在最危险的时刻,也没有出现过异常。我从医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重伤病人,从没见过恢复能力这么强的。”

苏慕雪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睛红肿,却闪烁着光亮,她看着医生,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抖,小心翼翼地问:“我……我能看看他吗?”

医生点点头,语气温和了些:“可以。但他还在麻醉中,可能要到明天才能醒过来。探视时间别太久,尽量让他安静休息,刚做完手术,需要静养。”

苏慕雪连忙点头,快步跟着护士走进病房,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到病床上的人。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微弱却稳定,像是林阳顽强的心跳,在诉说着他的不甘与坚韧。

林阳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白色的绷带,从胸口到手臂,几乎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木乃伊,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胸口架着固定肋骨的支架,右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床头,脸上还有几处浅浅的擦伤,带着淡淡的淤青。各种管子从他身上延伸出来,连接到床边的仪器上,管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而有序地滴落。

苏慕雪走到床边,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不敢有半分晃动。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握住林阳冰凉的手,他的手很凉,没有一丝温度,指尖还泛着青白。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凉意,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滴在林阳的手背上,温热的泪珠,与他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阳……”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带着浓浓的哽咽,“你答应过我的,要回来,要帮我,要看着我把苏氏集团撑起来。你回来了,对不对?你只是累了,想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阳没有回应,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微弱而平稳。

苏慕雪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地握着他的手,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一刻也不敢移开。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洒在林阳的脸上,驱散了几分苍白。

龙五和楚震山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里面的画面,眼底满是欣慰。钱富贵守在走廊里,吩咐手下轮流守着,不准任何人打扰林阳休息。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规律地响着,与窗外渐渐升起的晨光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诉说着——这场与死神的较量,林阳,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