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翻到订票软件。
他搜了一下北京到敦煌的航班，明天有两班，一班早上七点多，一班下午两点多。他选了早上那班，付了款，把出票信息截图存了下来。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窗外北京夜晚的街灯一格一格往后退。
到家的时候，苏清正坐在客厅里看手机，顾言川在书房里翻书。
苏清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先弯了起来：“哟，这不是准备离家出走的我的好大儿嘛，回来了？你今天不是说要走吗？”
顾寻在玄关换鞋，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妈，我明天就走。”
“呦呵，有目的地了？哪儿啊？”苏清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整个人转过来看着他，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等着他回答。
“敦煌。”
苏清看了他两秒，然后靠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表情像是在听一个不太高明的笑话。
“敦煌？都是沙子有什么好玩的？我跟你爸早去过了，没啥意思。莫高窟里头黑黢黢的，鸣沙山爬上去累个半死，月牙泉就是一个小水坑。”
“赵小北说那边挺好的。”
“行吧，想去就去。”苏清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手机，翻了两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起眼睛看着他，嘴角弯着，“对了，好好多玩两天，别动不动就要回来，恕不接待啊。我跟你爸要过久违的二人世界。”
顾寻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妈，你就这么急着让我走？”
“我可没这么说。”苏清头也没抬，继续翻手机，语气轻飘飘的，“我就是提醒你一下，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父母是真爱，你只是意外。”
“好恶心，又好直白，刺痛了我的心脏。”
“哟，宝贝，你还有心呐。”苏清终于抬起头来，一只手捂着胸口，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我还以为你拍戏拍得心都硬了呢。不过呢，我跟你爸已经商量好了，要把你赶出家门。所以你要么出去玩，要么在街上流浪。你自己选。”
顾寻看着她那个表情，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清看他不接话，笑了一声，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厨房门口，她回过头来，看着他站在客厅中间那个无奈的样子，嘴角弯得更深了。
“行了，跟你开玩笑的。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早上七点多。”
“那你还站着？上去收拾东西。明早我跟你爸可起不来送你。”
“不用你们送，我自己打车。”
“那正好。”苏清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盒牛奶，“要不要喝？”
“不要。”
“那你上去吧。别光站着。”
顾寻上了楼，洗了澡，把行李箱从柜子里拖出来，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
他把手机闹钟调到早上五点，然后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蝉声还在响着，一声接一声。
8月12号早上五点半，闹钟响了。
顾寻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天还黑着，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下床洗澡，换了件特意昨天晚上选好的t恤。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搁在门口，就一个登机箱，轻装简行。
他拎着箱子下了楼，客厅里灯没开，但厨房亮着。他走过去一看，苏清站在灶台前面，系着围裙，锅里煎着两个鸡蛋，旁边搁着一碗刚盛好的粥。
“妈？”顾寻站在厨房门口，有点意外。
苏清头也没回，拿铲子把鸡蛋翻了个面：“醒了？去坐着，马上好。”
“你不是说你们不送吗？”
“我说的是我们两个不送，又不是我们不给你做饭。”苏清把煎蛋铲进碟子里，又顺手拿了两片面包搁进烤面包机，“不要让你姥姥，姥爷知道你大早上空着肚子去赶飞机，指不齐怎么说我呢。”
顾寻在餐桌前坐下来。苏清把粥、煎蛋、烤面包片和一小碟咸菜端到他面前，又倒了一杯温水搁在手边。
“吃吧。”
顾寻拿起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粥。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温温的，正好入口。他吃了一口煎蛋，蛋黄还是溏心的，蘸着酱油，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苏清在他对面坐下来，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看着他吃。
“妈，你不用起这么早的。”
“别感动啊，要不然我也要出早功，以为谁都像你和你爸似的懒鬼一对。我起都起了，你吃你的。”苏清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出去别舍不得花钱，喜欢就买，不喜欢就走，家里差不了你那些钱。敦煌那边昼夜温差大，带件外套。白天防晒，晚上防风沙。”
“知道了。”
“还有，”苏清顿了一下，“别光顾着玩。到了给我发个定位，每天报个平安。”
“好。”
苏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站起来把碗筷收了，走到水池边洗碗。顾寻回楼上拿了行李箱下来，站在玄关换鞋。
苏清擦着手从厨房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顾寻直起身来，拎着箱子，朝她摆了摆手：“妈，我走了。”
“去吧，去吧。”苏清摆了摆手，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补了一句，“磨磨唧唧的，又不是不回来。都多大了还恋家呢。”
“知道了。”
顾寻推开门，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小区里的路灯还没灭。他拖着箱子走到楼下，叫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司机帮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他拉开后门坐进去。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厨房的灯还亮着。他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他已经很久没发微博了。
上一条还是七月份那张查分截图，评论区从“求自拍”骂到“你是不是把密码忘了”。他翻到相机，把镜头转过来，对着自己按了一张。
车窗外是灰蓝色的晨光，路灯从旁边掠过去，他的脸半明半暗，嘴角弯着，看起来刚睡醒但精神不错。
他把照片传上去，配了两个字：“出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车上了机场高速，天边的云被晨光染成橘红色，太阳从地平线后面慢慢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