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在敦煌机场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
顾寻拎着登机箱走出到达口，迎面扑来一阵干热的风。裹挟着细沙的气流撞在皮肤上，干燥得像是要抽走身体里所有水分。
敦煌的太阳比北京烈得多，天空蓝得发白，远处横亘着一道土黄色山脊，沉默地铺展在天地尽头。
他在机场门口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刺眼的日光，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打开预订软件挑选酒店。
翻了翻预订软件，选了敦煌河西走廊大酒店——当地新开业不久的高档酒店，自带空中餐厅，站在高处远眺，能看见鸣沙山与莫高窟的轮廓。一晚两千多，他直接订了三晚，完成付款。苏清叮嘱过他，出门在外别亏待自己，不用刻意省钱。
叫上车往市区走。道路两侧是茫茫戈壁，黄褐色的地面零星长着几丛顽强的骆驼刺，一望无际的荒芜，视野开阔得惊人。司机是四十岁上下的本地人，操着一口带着西北口音的普通话闲聊，说这几日天气舒服，不冷不热，风沙也少，正是来敦煌的好时候。
顾寻靠在车窗上随口应着，目光落在窗外连绵不断的戈壁，心思飘向别处。他在默默想象不远处阿克塞石油小镇里，剧组正在拍摄的画面，想象胶片、老电影，想象大漠里那些藏在光影背后的故事。
抵达酒店办好入住，行李箱靠在房间角落。房间宽敞，落地窗外遥遥望见连绵的鸣沙山，他洗了把脸，清凉的水稍稍驱散一路旅途带来的疲惫，躺到床上，指尖顿了顿，点开对话框，给刘浩存发了条消息：到了，刚安顿好。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搁在枕边，他把手机放回原处，坐在床边发呆。
手机忽然响了，来电备注：胡先煦。突兀的铃声打破安静，顾寻回过神，接起。
“喂？”
“顾寻！你跑哪儿去了？”胡先煦的声音咋咋呼呼，背景隐约有人呼喊，明显是综艺录制间隙抽空打的电话，“今早刷微博看见你发‘出发’，评论区都炸开锅，一堆人追着问你的去向。大家都猜你回北京了？”
“前天才回北京，现在人在甘肃。”顾寻声音平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外壳。
“甘肃？”胡先煦愣了下，语调上扬，“去旅游？”
“嗯，敦煌，顺便看看莫高窟。”
“就你一个人？”
“对。”
“你倒是清闲。”胡先煦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羡慕，“我还以为你回北京，结果你一声不吭扎沙漠里去了。”
“我妈把我赶出来了，说我在家打扰他们二人世界。”顾寻淡淡笑了笑，语气放松几分。
“哈哈，你也落到人人嫌的地步了，我可太开心。”胡先煦爽朗大笑，笑完，话锋一转，“打算在敦煌待多久？”
“三天左右吧，一边散心，顺便探个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寻心里微微一动，这才意识到，这次远行，探班才是藏在散心之下真正的目的。
“探班？”胡先煦声调一下子提起来，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探谁？甘肃这边你还有熟人？”
“剧组里一个朋友，你不认识。”顾寻不愿多说。
“行吧，你不说我就不问。”胡先煦没有继续追问，很识趣地换了话题，“那你探班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可别过去闹笑话。”
“正想问你这个，探班一般要准备些什么？”顾寻认真起来，他对剧组人情往来并不熟悉，正好听听圈内同龄人的经验。
“探班可不能空手过去。”胡先煦一副前辈教新人的语气，说得头头是道，“首先得提前跟制片或者副导演打声招呼，别贸然闯过去。剧组拍摄节奏紧，全组人卡着时间赶进度，突然到访很容易打乱拍摄计划，给别人添麻烦。礼品看季节，夏天多备冰饮，解暑最重要，再买点水果点心分给全组工作人员。关系好的话，可以单独给主演带份小礼物，不用贵重，心意到就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条件宽裕的话，最体面的是安排流动餐车，烧烤、简餐都行，请全组吃一顿。这种人情，剧组上下都记着。我之前见过别的演员这么干，后面他朋友在剧组里都很受照顾，制片、导演都会多留心几分。”
顾寻打开备忘录，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输入，逐条记下：提前沟通、冰饮水果点心、餐车。一边记录一边默默思索，《一秒钟》剧组在戈壁拍摄，酷暑难熬，冰饮和吃食，确实是所有人最需要的东西。
“还有别的讲究吗？”
“待的时间别太长，一两个小时就走，别耽误拍摄。要是关系到位，等晚上收工之后再单独约见面，私下聊天不受打扰。”胡先煦补充完，语气带上浓浓的疲惫，“哪像你，到处游山玩水。我这边一堆事，综艺要录、新歌要打磨，还有项目对接，公司排满了任务，简直像生产队的驴，连喘口气的机会都少。”
“不让你歇两天？”顾寻轻声问。
“我哪有选择权。你不一样，你是可以挑要不要拍戏，不想接本子就能停下来休整。”胡先煦的声音沉了一点，藏着少年人的无奈。
“我现在也没戏拍，就单纯出来散心。”顾寻轻轻摇头。
“散心说白了就是玩，咱俩要是能互换就好了。”胡先煦笑了一声，把负面情绪暂时压下去，“对了，我新剧《如懿传》马上上线，记得帮我转发宣传，捧个场。”
“放心，忘不了。”顾寻应下，记下这件事。
“行，不多聊了，那边场务喊我开工。这是录节目的空档偷空打的电话。”
“综艺很累？”
“人嘛，都挺好相处，就是导演要求严，节奏卡得死。等节目上线你就知道了。”
顾寻低低笑出声。
“笑什么？笑我？”胡先煦故作恼怒地嚷嚷。
“没有，听你这么一说，这节目我必须追。”顾寻嘴角噙着笑意。
“赶紧的。”胡先煦语气忽然正经起来，“对了，8月18号我在北京办十八岁成人礼，你得来。”
“没问题，一定到。”顾寻心里记下日期，想着回北京之后，提前准备一份成人礼的小礼物。
“那就说定。当天晚上我发你地址。”胡先煦又打趣，“你在敦煌要是碰到好玩的，记得拍照片发我，我还想蹭蹭你的热度，开玩笑的。”
“好，拍给你看，让你羡慕。”
“挂了啊。”
通话结束。房间重新归于安静。顾寻看着备忘录里记下的要点，目光停在“餐车”两个字上，心里开始盘算。
戈壁条件艰苦，剧组吃住都简单，一份热乎的烧烤，对长时间暴晒拍戏的工作人员来说，算得上一份贴心惊喜。
他打开手机搜索敦煌本地流动餐车，找到一家可以提供烧烤服务，车辆能够开进阿克塞影视基地。
拨通电话咨询档期与价格，对方告知可行，只需要提前一天确认时间。他把这件事标记在日程里，起身出门。
午后敦煌日光炽烈，阳光毫无遮挡倾泻下来。他沿着酒店楼下街道慢慢走了一段，街道宽阔，人烟不算拥挤。
找到超市买了一箱饮用水，预约配送送到酒店。
回到房间躺下午休。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涌上来，困意很快包裹住他。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四点多。窗外阳光柔和了不少，不再像正午那样灼人。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是刘浩存回复的。
“刚收工。明天下午我有半天空，你过来吧。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去门口接你。”
顾寻盯着这短短一行文字看了两秒，心脏轻轻跳了一下，原本悬着的那点忐忑，慢慢落了地。
指尖轻触屏幕，回复一个“好”。把手机放回枕边，望着天花板，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扬起来。
大漠的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沙土独有的气息，这一刻，心里安静又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