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则三岁了。
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腊月初八刚过，京城便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将整个城池裹成一片素白。屋脊、树梢、街道，无一处不积着厚厚的雪，连往日喧闹的朱雀大街都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乌拉那拉府的正门前，两辆青帷马车早已停稳。车辕上缠着防滑的草绳，马匹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仆妇们捧着暖炉、手炉、狐裘斗篷，往来穿梭，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今日是腊八节后头一回出门，那拉氏要带着柔则去护国寺上香还愿。
“大小姐，来，把手伸出来。”乳母李氏半蹲下身，替柔则系好斗篷上的金丝盘扣，又将一只小巧的暖炉塞进她手里，絮絮叨叨地叮嘱，“外头风大，小姐可别贪玩，若是冻着了，夫人该心疼了。”
柔则乖乖地点头，一张小脸被白狐裘领衬得越发粉嫩，漆黑的眼珠在帽檐下转了转，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指挥丫鬟搬东西的玉娇身上。
玉娇如今已满十六，身形抽条，眉眼长开了不少，虽穿着二等丫鬟的衣裳，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利落稳当。
她察觉到柔则的目光，连忙快步走过来，屈膝笑道：“小姐今日穿戴得真好看，像画里的小仙童似的。”
柔则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玉娇和玉妙得尽快到身边了，随着自己长大，额娘的控制y上来了，什么都要管，自己太不方便行动了。
这三年来，她日日用着系统空间里的养魂丹与益智散，身量长得比寻常孩子高些，说话也早。
如今不仅能说完整的句子，还已经认得了几百个字，连《女诫》《列女传》都能磕磕绊绊地背上几段。府中的嬷嬷们都说，大小姐是天生的才女，将来必是贵不可言的命格。
只有柔则自己知道，这哪里是什么天才，不过是两世记忆叠加、再加上系统丹药温养出来的结果罢了。
每日寅时三刻，她便会借着“早起玩耍”的名义，在乳母和李氏的注视下，让小优将一卷卷典籍投影在意识中。
前世的她虽然立得是胸大无脑的人设，却也读过不少书；安陵容那一世更是为了讨原主的欢心，苦学诗词歌赋、针黹音律。两世积累，让她对经史子集并不陌生。再加上系统出品的益智散一日日温养头脑，她学起东西来自然比常人快上数倍。
只是她懂得藏拙。
府里嬷嬷教她认字，她便只表现出比同龄孩子略强一些；教她背诗，她便背得流利却不卖弄。她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天资聪颖”，却绝不能让人觉得她是“妖孽转世”。
“柔则，上车了。”那拉氏的声音从马车边传来。
柔则应了一声，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将小手放进母亲掌心。那拉氏牵着她上了车，又把她抱在怀里，用厚厚的锦褥盖住她的腿，这才吩咐车夫启程。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护国寺位于城西，马车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寺门前早已停了不少香客的马车，那拉氏扶着周嬷嬷的手下车，又将柔则抱了下来。
柔则抬头望着眼前的古寺。
红墙碧瓦，飞檐斗拱，山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漆金字匾额，上书“护国寺”三个大字。阶前有两尊巨大的石狮，嘴里各衔着一枚石球，被雪覆盖了一半，倒像是披了件白斗篷。寺内的钟声悠远绵长，一声声荡开，将人心里那点浮躁都压了下去。
那拉氏牵着女儿的手，拾级而上。
大雄宝殿内，香烟缭绕，金身佛像低眉垂目，悲悯地注视着芸芸众生。
殿角的红烛高烧，烛泪一滴滴落在铜制的烛台上，香炉里插满了善男信女供奉的线香，青烟袅袅升起，与梁上悬挂的经幡交织在一起，恍若仙境。
那拉氏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目祈愿。
柔则也学着母亲的样子跪下，小小的身子藏在宽大的斗篷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闭着眼，嘴角微微翕动，像是在随母亲一同诵经，实则在心里默默盘算。
——愿母亲身体康健，能替她多撑些年岁；
——愿兄长武运昌隆，高中状元，延续荣耀；
——愿自己这一世，所求皆如愿，所谋皆成事。
至于佛祖是否听见，她并不在意。
她只信自己。
拜完佛，那拉氏添了香油钱，又求了三道平安符，一道挂在柔则脖子上，另外两道收进袖中，说是要回去给星辉和富昌。
柔则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平安符，没说话。
星辉如今已是府里最受重视的存在。费扬古每每考校他的骑射，总能看到惊人的进步，连声夸他是“将门虎子”。只有柔则知道，那枚武力丹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景瑞的筋骨，让他的天资变得越发耀眼。
富昌更不必多说了，国子监的老师对他的赞赏都已经飘到皇上那里去了，皇上还微服私访考教了几次，颇为满意，入朝为官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但是做什么官，还是跟着太子就不得而知了，毕竟现在太子还颇为受宠，皇上还在给他积累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