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历右上角，统一测试月考还剩十四天。
经过几轮基础练习后，又一次温澄凝推开青年活动中心的门。
雨后的潮气混着打印纸的味道，一起涌进来。
崔羲贺已经占了靠窗的长桌。
桌上铺着题册，机械表和两支黑笔放在手边，透明尺压着纸角，计时器摆在最上面那摞资料旁。
温澄凝扫过四摞题册：“这就是你说的最低目标？”
“最低目标也要反复做。看懂一次，不算会。”
崔羲贺把题册分开。
字母辨认、五十个高频词、数学基础题，各占一摞。
“第一组正确率不到八成，后面先不做。”
“若我做得快呢？”
“先订正。”
他把尺子横到下一摞题册前，按下计时器。
屏幕亮起，四十分钟开始倒数。
“不会的圈出来，别拿陌生题赌运气。错题比空白有用。”
温澄凝低头完成第一组，手指刚碰到下一页，透明尺已经压住了纸角。
她看着那把尺子：“这是字形混淆，归入辨认错误。”
崔羲贺抬眼：“你还给错题分类？”
“便于复盘。”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纪首奕发来一只狗头：崔老师，今日题海养鱼几条？
崔羲贺扫了一眼，直接关掉通知。
温澄凝看向他：“纪先生似乎很关心你的教学。”
“他今天事情少。”
计时器走过二十分钟。
温澄凝想跳过词义，先去做方程，刚伸出手，崔羲贺已经把那一摞题册合上。
“加量之前，先保证今天留下的东西，明天不会全忘。”
她收回手，重新看向错题。
她在宫中学策论时也犯过同样的错。
以为多看几卷便算掌握，真正到了战事起时，漏洞总会从最不起眼的地方露出来。
四十分钟结束，温澄凝没有立刻放笔。
最后一道方程还差一步，她盯着等号两边，笔尖悬在纸上。
“时间到了。”
崔羲贺说。
“我还差一步。”
“考试不会因此延长。”
崔羲贺收走计时器，递给她半杯温水。
窗外的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滑，空调送出凉风。
十分钟休息时间已经开始，她的视线却还落在错题上。
崔羲贺把饭盒放到卷面旁，抽走她手里的笔。
“十分钟休息，不能换一科继续。”
温澄凝伸手去拿，手腕撞上他的左腕。
机械表的秒针正经过刻度。
她看了一眼表盘：“十九点四十七分。”
崔羲贺先收回手，打开饭盒。
里面放着两个米饭团和一份煎蛋，热气混着香味冒出来。
温澄凝拿起筷子：“你对每个学生都如此严格？”
崔羲贺停了一下，才把筷子递给她。
“对不按计划的人，标准都一样。”
他说完低头整理试卷，没有接她的目光。
温澄凝咬了一口饭团，眉眼终于舒展开。
“此物比凉奶茶耐饿。”
桌边停了片刻。
崔羲贺垂眼微笑，把她刚才圈出的错题重新排好。
温澄凝吃完饭，又做了一轮订正。
直到活动中心的关灯提醒响起，她才收拾书本起身。
崔羲贺把错题本递回去：“明天先复习今天的。”
“我记住了。”
第二天上午，全班英语每周小测的卷子自前排一张张传了下来。
脑海中，幺幺四严格守着规矩，没亮起半个中文字符的转译光屏，只在意识深处留着两行浅灰色的健康监控数值。
温澄凝先按学校要求写下简体姓名，再逐题筛选。
陌生单词留在空白处，不会的也尽量写点不空着。
她先把真正学过的部分做完，再回头检查。
听力辨音题前，她停了两秒。
这一次，她把p和d分开了，并且结合进了崔羲贺给的考试常用高频词。
“总算归顺了。”
紧接着换了数学小周测。
小测的卷子老师是批改的极快的。
放学铃声响起前，两门课的成绩单被班长贴在了黑板侧栏。
英语11分，数学18分。
若是放在寻常高三生眼里，这分数几乎惨不忍睹。
但温澄凝将卷子叠在桌角，看着上面凭自己一笔一划挣来的红字，脊梁骨反倒比平日挺得更平。
每一分，都是从白卷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底牌。
陈放晃着空水杯从后头走过来，一眼瞥见分数，当场一巴掌拍在桌面，震得塑料水杯直晃荡：“奔走相告！重大利好！咱们温同学的零分正式下岗了！”
后排几个原本正忙着装书包的同学纷纷探头看过来，之前跟风笑话过她底子差的两个男生，讪讪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陈放又指着数学卷乐道：“三分也卷铺盖走人了，双喜临门！”
周蕊没跟着夸，直接圈出两道失分题。
“答案是对的，步骤不规范。统考老师不会替你脑补。”
温澄凝点头：“记入，下一轮订正。”
周蕊把笔收回去，“这点进步还不能提前庆功。”
“这是班级小测，范围比十四天后的统一测试窄很多。”
前桌的姜禾也释放出善意，拿过数学卷，在两个扣分点上点了点。
“放学后留下十分钟，我教你为什么不能这样跳步。”
温澄凝抬头看她。
“谢谢，麻烦你了姜同学。”
姜禾腼腆笑笑把卷子还回去，低头继续算自己的题。
暮色四合，青年活动中心的自习室长桌上，崔羲贺手边的日程清单又被黑色水笔划掉了一行。
基础字母与移项代数的栏位后方，落下了一枚工整的对勾。
新的一页纸上，则添上了“一次函数图象截距”与“基础过去时态”。
温澄凝扫了一眼墨迹未干的字迹：“又增添了名目？”
“查出了墙体里的虚土，自然要接着往里填砖。”
崔羲贺收起笔帽：“若是下周测试的分数又落回去了呢？”
“照旧推进。”
“考卷的分值不过是用来校准哪处失修的信标罢了。”
温澄凝伸手拉开帆布包，将洗得干干净净、沥干了水渍的双层保温盒平稳推到他面前：“昨日的饭团极合口味，多谢。”
崔羲贺伸手接住饭盒边缘，目光在光滑的塑料盒面上停了一瞬：“嗯，明晚换成照烧鸡肉的。”
温澄凝眼睛亮亮的应承下来：“劳烦了。”
桌角的手机震了一下。
纪首奕：单向投喂进度如何？
有没有新进展？！
崔羲贺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反手将手机面朝下扣在桌垫上，没有丝毫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