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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让你演亡国公主,你怎么来真的 > 第44章 坏了就重画,规则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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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坏了就重画,规则照走

崔羲贺的消息几乎在照片发过去的瞬间就弹了出来。

“先别碰那张纸。”

“四角、边缘和污损最深的地方分段拍好,留存原貌,先向陆老师报备。”

窗外的雨水正顺着双层玻璃往下淌,房间里弥漫着陈旧宣纸受潮后的土腥气。

宣纸的中段还算完整,左侧用墨线勾出的医馆和粮道却全被雨水晕开,混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右上角那堵作为背景的宫城残墙,也被冲得只剩半截浅淡的水渍。

温澄凝没有伸手去揭湿烂的纸角。

她拿出手机,从正面、斜角以及纸背的透光处依次取景,把纸面破损的范围完整拍了下来。

【受损区域已记录完毕。】

【系统可调取历史快照生成构图线稿,但不能自动复原墨色笔触,亦无法凭空生成合规参评原件。】

识海里的光屏闪了闪,提示音比平时规矩了许多:

【雨水属于自然界的随机评委,其裁量标准比较随缘,建议宿主不要与天气争辩。】

温澄凝看着光屏上跳出的字迹,眼底的郁气缓缓沉了下去。

当年大盛京畿大水,她见过整仓的陈粮被泥浆漫过,也见过八百里急递在暴雨里化作一团烂泥。

天灾砸下来的时候,从不听人讲道理。

既然坏了,就得认账。

温澄凝把吸水棉纸轻轻覆在潮湿的纸面上,将整幅底稿小心移到了干燥的画板上固定。

系统光屏依照昨夜的记忆,在识海中投下一幅完整的构图虚线。

画面一清晰,原本被刻意忽略的毛病便彻底露了出来。

昨夜赶工画出来的大幅画卷,塞得实在太满了。

从流民、医馆、运粮船再到高耸的宫墙,每一样东西都在抢着占位置,反倒显得杂乱无章。

温澄凝顺手给陆青岚发去请示,把受损照片和突发事故说明一并发了过去。

陆青岚的批复很快发回:

“到校后先去教务处补填突发损毁登记表。”

“下午自习课按正常流程完成主体绘制,明早八点初评标准不变,学校可以依规给你留出整理材料的时间,但绝不破例降低评审要求。”

温澄凝回复收到,收拾好书包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温水和刚蒸出锅的蛋羹。

沈兰芝正在厨房门口解围裙,见她下来,便招了招手。

“澄凝起来了?快趁热把早饭吃了。”

温澄凝在桌边坐下,将晨间画稿被雨水淋坏、需要重新起稿的事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遍。

沈兰芝盛蛋羹的勺子顿了顿,随后轻轻按了按温澄凝有些发凉的手背。

“没关系,坏了咱们就重画一张。”

“今天放学要留在学校补画吗?”

“要在画室留一阵子,最晚六点半离校,我会提前在群里报备行程。”

“好,外祖母知道了。”

沈兰芝把瓷勺塞进她手里,目光落在她平整的袖口上。

“先把这碗蛋羹吃完,肚子里有热气,遇事才不慌。”

温澄凝其实胃里有些发紧,但在沈兰芝注视的目光下,还是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将蛋羹吃得干干净净。

蛋羹很嫩,滴了两滴生抽和香油,温热的蛋羹落进胃里,浑身的紧绷感终于松泛了些许。

七点二十八分,温澄凝踩着预备铃踏进高三一班。

同桌周蕊已经拉开椅子,顺手将一卷用牛皮纸裹紧的宣纸和密封袋拍到了她的课桌上。

“早上去美术器材室顺道领的。”

周蕊推了推眼镜,下巴朝宣纸点了点。

“六尺整张,落款和创作说明卡都在袋子里。”

“这批生宣吸水性强,待会儿下笔时可别直接蘸重墨,容易洇得一塌糊涂。”

说完,周蕊生硬地补了一句。

“我只是顺手登记领回来的,免得影响咱们班的参评进度。”

前座的姜禾回过头来,声音温和:

“陆老师早上跟我们提了一句,既然赶上了,重新调整也是好事。”

温澄凝将宣纸整齐收进课桌,正容向两人抱了抱拳。

周蕊立刻偏过身子避开。

“赶紧收起你那套老古董礼数。”

一本厚实的英语高频词汇手册跟着拍在了桌沿。

“画要补,今天这四十个派生词也照常抽背。”

“画稿受损算不得免死金牌,放学前我照样查你。”

温澄凝收回手,语气笃定:

“一个都不会落。”

午休时分,温澄凝留在美术教室里。

她将早上拍好的受损图样打印成黑白小稿,平铺在木桌上。

雨水洇开的浅淡灰痕,在画面右上方冲出一大片自然的留白,反倒将原本拥挤窒息的远景拉扯出了深远的层次。

温澄凝盯着那片灰痕看了很久。

昨夜的她总想着把所有见过的受难者全都画进画里,生怕少添一笔,大盛末年的苦难就会被后人遗忘。

但一张宣纸拢共只有六尺长,能承载的笔墨终归有限。

一味堆砌悲惨,只能让看画的人感到混乱。

温澄凝拿起铅笔,在白纸上重新划出几条利落的视线导向。

画面的正中心,只留那几位俯身翻整土地的农人。

左侧是开轩施药的临时医馆,沿河粮船与远处的荒原自然退开,承担起延展视野的背景。

至于右上方的巍峨宫墙,在晨雨的冲刷下,只化作一截残破断裂的土垣,静默地立在群山之间。

心底那块压了整夜的沉石,在思路理顺的瞬间落了地。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她不需要在现代的画纸上重建整座皇城。

下午放学铃声刚响,美术教室的后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放提着两个盛满清水的塑料桶大步跨了进来,顺手拖过一把折叠椅,大马金刀地卡在教室门口。

“今天这间画室归高三一班独家使用。”

陈放拍着椅背,冲走廊里探头探脑的几个外班学生摆手。

“想观摩的明天看公开展览,今天谁也别进来打扰温同学赶工。”

温澄凝有些无奈地抬头看他。

“陈放同学,倒也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那不行,专业护航就得有专业架势。”

陈放咧嘴露出虎牙,结果刚一转身,险些撞上拿着拖把巡查的保洁阿姨。

“同学,把过道的桶挪一挪。”

“好嘞阿姨,我这就靠边站。”

五点四十分,周蕊拎着保温饭盒推门进来,姜禾跟在后面,手里放着一盒切好的蜜瓜。

饭盒往桌角一放,盖子揭开,是热腾腾的青菜香菇面,上面还卧着两个煎得微焦的荷包蛋。

“先把面吃了再画。”

周蕊把筷子递过去。

“空着肚子悬腕,手不抖才怪。”

正说着,陆青岚夹着教案从走廊路过,在教室前门停住了脚步。

班主任先审视了一圈画板上重新拉开的墨线骨架,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六点半准时封门,剩下的带回家完成。”

陆青岚语气平淡,目光落在温澄凝戴着护腕的手腕上。

“手腕受过伤就自己悠着点,不用在这里死拼硬熬。”

“老师放心,我知道轻重。”

陆青岚点点头,没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走向办公室。

温澄凝抓紧时间吃完面,提笔重新起墨。

这一次,她胸中已有丘壑,下笔极快而稳。

毫尖蘸上淡墨,勾出翻整泥土的粗粝犁头,农妇弯腰拾捡碎石的脊背微曲,孩童怀抱枯枝立在田头,远山如黛,微风卷云。

六点二十二分,最后一道淡赭石色铺陈完毕。

陈放麻利地拆开防潮袋,帮着她把画板严严实实套好。

“今晚能收尾吧?”

“只剩题签和创作出处的校对,明早八点前必定送达评审室。”

“行,那明早展厅见。”

回到老宅时,天色已黑透。

书房的红木长桌早已被沈兰芝擦拭得一尘不染,桌案一侧放着温度刚好的参茶,旁边叠着一条干净的温热毛巾。

沈兰芝站在门外,柔声叮嘱:

“今晚不许熬过十一点,要是累了就出来叫外祖母。”

“好,谢谢外祖母。”

温澄凝将温热的毛巾按在腕底敷了片刻,坐下开始核验展签。

九点整,桌上的手机震动,崔羲贺准时发来了视频邀请。

屏幕那头,男生身后的背景是京大的自习室,他手边没有放法条卷宗,只摊开了一份打印好的育才高中文化周美术评审细则。

“明早的评分结构是三七开。”

崔羲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语气依旧简练。

“三成看创作构思与出处说明,七成看成品的笔墨气韵与主题契合度。”

温澄凝拿起碳素笔,在备忘录上一一打勾核对。

“原稿淋损的照片和损毁说明已经装订在附件里了。”

“评委如果问起旧稿改动的原因,你怎么答?”

“照实回答。”

温澄凝看着干透的画卷,嗓音清亮。

“旧稿贪多求全,雨水冲毁是意外,却也提醒我分清主次。”

“可以。”

崔羲贺翻过手中的评审表,停顿了一下。

“窗户关严了吗?”

“关牢了,还拿防风搭扣锁死了。”

“那就好。”

崔羲贺的神色微微松弛,左腕上的指针已滑向九点半。

“早点休息,明天按流程发挥即可。”

“好,崔同学晚安。”

“晚安。”

合上手机,温澄凝关掉台灯,安静地躺回床上。

脑海中的系统光屏轻轻弹出一行柔和的小字:

【监测到门窗均已加固闭锁,气象台预报明日晴好,无自然灾害风险。】

【祝宿主明日评审顺利。】

次日上午八点整,育才高中美术展览室。

窗明几净,数位评审老师端坐在长桌后方。

温澄凝依照考号上前,将装订完整的突发事故说明、受损底稿照片以及最终的作品说明依次呈递。

随着两名学生干事将六尺长的生宣缓缓在展台上铺展开来,整间教室内原本细微的翻纸声瞬间静了下来。

主评委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身子下意识向前倾了倾。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了远景那半截残破风化的土墙,牢牢定格在了宣纸中央那一群在荒泥中用力扶犁翻土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