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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让你演亡国公主,你怎么来真的 > 第67章 她还是舍不得母后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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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她还是舍不得母后挨骂

预备铃拉响的时候,温澄凝刚迈进教室。

书包还没落座,课桌里的手机便短促地震了两下。

班级群炸了。

陈放连甩三个感叹号,顺手转发了一条官网链接。

市教育局的红头文件挂在顶端,初赛辩题印得黑白分明:

《改革的代价应由谁来承担——以大盛末年为例》。

温澄凝立在桌前,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停。

大盛末年。

那些尘封在八百三十六年前的风雨,如今被规规矩矩裁成了一道中学生演讲题。

周蕊抱着厚厚的单词本凑过来,圆框眼镜后的眼睛一亮:“看见没?这题简直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你对大盛史学最熟悉。”

“嗯。”

温澄凝收了手机,在草稿纸顶端工整地抄下题目,在下方空出三行。

前排的陈放转过身,压低嗓音挤眉弄眼:“裴景澄那小子绝对也刷到了,复赛第一轮,你俩这可是狭路相逢。”

姜禾推了推镜片,把一张折得齐整的日程表推过来:“下周五截稿。中间夹着两次单科抽测和一次英语听力过线考,时间卡得很紧。”

温澄凝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笔尖利落地在周末圈出两道横线:“中午先把初稿拉出来。”

午休铃一响,风扇在头顶轻晃。

大半个教室的人都伏在桌上歇息,四周只剩细微的呼吸声。

温澄凝翻开硬皮本。

她从大盛女学落笔。

笔锋极顺,宛如推开沉重的宫门。

女学的规制、医馆采买药材的官私折价、北境大旱时连夜调拨的赈灾常平仓,每一个数字、每一道朱批,全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

写到第三页,墙上的挂钟才走过四十分钟。

整整两千字,一气呵成,不见半点滞涩。

可笔尖悬在半空,温澄凝的目光落在那一行行齐整的小楷上,眉头却慢慢拢起。

这篇文稿,字字句句都在向世人剖白那个女人的苦心。

这不是破题。

这是为人子女者,跨越八百余年光阴,在替母亲挡刀。

温澄凝闭了闭眼,在识海中淡声开口:“幺幺四,载入史料库,做来源核验。”

【好嘞。】

蓝白光屏无声铺开,光标逐行扫过那些墨迹。

不到三秒,大半篇幅染上了冷灰色。

每一处灰色条目下方,悬着同一行冰冷批注:

【来源:宿主亲历记忆;公开文献:无。】

幺幺四的提示音低软下来:【宿主……按第九条赛规,没有公开书刊和页码的论据,在台上全作废呀。】

温澄凝看着满屏刺目的灰。

在季闻章面前,她明明告诫过自己要正视决策者的局限。

可真到了纸上,守在御阶前的本能又冒了出来。

良久,她拔下笔帽,在初稿最上方添了一行短句:

题目问的是代价谁付,不是叫你替她受刑。

课本合拢,初稿被压入最底层。

放学后,历史教研室弥漫着老浓茶的微苦气味。

季闻章坐在办公桌后,老花镜搭在鼻梁上,翻着一本纸页泛黄的旧志。

见温澄凝进门,他抬了抬下巴:“拿来我看。”

温澄凝双手奉上稿纸,端正坐好。

季闻章翻开第一页,两道灰白眉毛就拧了起来。

翻到第二页,他把老花镜摘下,硬木笔杆在桌角叩了两下,声音不大,却沉得压人。

“你通篇都在写‘苏后何其无辜’,可卷面问的是‘代价由谁承担’。”

温澄凝背脊挺直,声音微哑:“老师,改革受挫所引发的动荡,本就是代价的一部分。”

“你是在替她争对错,不是在做学术,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执拗。”

季闻章抽出一张白纸,拿红笔在上面干脆利落地画了四个方框。

“代价分层,层层剥离。”

红笔落在第一个框里:“决策者的设计偏颇,是第一层。”

笔尖移向后方:“执行者的贪墨枉法,是第二层;藩镇割据与粮道阻塞的结构局限,是第三层;底层的耕民与边关的戍卒,是最终受损的第四层。”

季闻章抬眸看她,目光如炬:“苏后能拍板的权柄甚至一度超过了当时的景珩帝,当年站在最高处,她自然在第一层里逃不开干系。但你把后头三层的账,一股脑全算在她一个人头上,是打算把她供在神坛上,还是架在火上烤?”

温澄凝眸光微颤。

四个方框整齐排列,冰冷而客观。

若只盯着第一层,无论怎么粉饰,世人看到的依然只是一个“刚愎误国”的靶子。

“拿回去重新拆。”

季闻章将稿子推回,语调微缓,“每一层,必须踩着实打实的书页和出处说话。写不出依据,一个字都不准往上填。”

温澄凝双手接过文稿,展开新纸,将那四个方格工整拓下。

“好,谢谢季老师。”

回到老宅,廊下的秋海棠浸在薄暮里。

书包刚放下,手机便震了震。

裴景澄发来一份整理好的文档,标题利落:《大盛末期改革文献辑录(编年版)》。

点开界面,文献名、藏书馆藏号、古籍版本、具体页码,甚至连贺文修专栏里的引用错漏都标注得条分缕析。

文末缀着一行字:“对手就该旗鼓相当,不用谢。”

文末跟着一个发光的火柴人表情包。

温澄凝指尖微动,调出数据库逐条回溯,每一条皆有着落,严谨得挑不出瑕疵。

翻至第七页,一行批注映入眼帘:

【《魏州志》卷九:延和九年秋,河北各州随秋粮每亩加征‘育才学捐’二钱。】

旁边是裴景澄龙飞凤舞的红色批注:【这条你打算怎么接?】

温澄凝看着那行小字,静默数秒,敲回四个字:【查证属实。】

顺手将文档转发给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半分钟后,崔羲贺的消息跳了出来:【出处规范。】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的辩词,让他来提问,不用他代答。】

温澄凝盯着那简短的字句,反扣下手机,吐出一口气。

九点半,辩论稿暂搁一旁。

周蕊自制的听力跟读表摆上书桌。

二十个长难词,逐字辨析弱读与爆破音,崔羲贺标注在词汇书上的断句符号被她一条条对照执行。

【关键词抓取率:58%。】

比昨日抬升了十六个百分点。

温澄凝在表格最右侧落下日期与数字,这才重新翻开那张画着四个方格的草稿。

决策者、执行者、体制桎梏、底层代价。

她循着能报出出处的公开史料,一步步往框架里填装瓦石。

直到笔锋停在第一层。

延和九年,河北加征学捐。

她记得极深,那封加急密折递入内廷的深夜,母后震怒,当场摔了白玉镇纸,连夜盖印急递,勒令中书省立斩擅自加征的贪吏,撤销加捐。

那一夜殿外的暴雨,她记了整整八百余年。

可她翻遍了手头所有的点校本、地方志、通典残卷,没有一纸文字记录过那道深夜颁布的停征诏书。

它被战火烧了,或是被新朝史官顺手抹去了。

“嗡。”

群内跳出季闻章的通告:【明日下午第八节,校内模拟质询。质询方:高三二班裴景澄。】

温澄凝抬眼,屏幕上裴景澄那句【这条你打算怎么接】格外扎眼。

门外传来两声轻响。

沈兰芝端着一盏温热的红枣桂圆汤推门而入,见案头摊满书册,没有多问,只将白瓷盅轻轻推至她手边。

“趁热喝了,十一点前必须熄灯。”

“好。”

温澄凝应声,端起瓷盅一口口饮尽。

重新提笔,决策者那一栏,她添了三行分析,字字克制周全。

直到最后一个句号落下,那道深夜撤征的真相,终究未能落于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