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周四下午大课间,温澄凝刚接完温水走到教室后门,校服兜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着“大舅舅”三个字。

她往走廊尽头的通风窗边挪了几步,这才按下接听键。

“澄凝,苏伯谦那头的事公关部已经跟进到位了。”

苏铭青那边传来纸页翻动的脆响,语速明显带着集团开会时的干脆与急切。

“网上那些不三不四的帖子,我让法务拟了声明,准备正式向几家权威媒体公开你是苏家外孙女的身份,并安排专访。”

“另外,演讲比赛那边我也给区教育局的老朋友打过招呼,流程上保准没人敢……”

“大舅舅。”

温澄凝出声打断,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平稳。

她看着窗外操场上顶着秋阳跑圈的高一学生,心里清楚大舅舅的脾气。

平日里执掌百亿盘子的一方诸侯,碰上她这点事,却恨不得把前路上的每粒石子都亲手碾碎。

“声明不用发,专访更不必做。”

“我的身世,该清楚的部门和家里人都清楚了。至于旁人信不信,我犯不着主动去证明给谁看。”

“演讲比赛,我自己写稿,自己登台。场外的招呼,打了反而落人口实。”

听筒那端静了两秒,苏铭青的声音明显放沉了些:“可网络上那些捕风捉影的脏水,犯不着让你一个小姑娘受着……”

“大舅舅,我不在意这些。”

温澄凝低头看着杯子里打转的水珠,字字清晰。

“我只在乎自己手里拿出的东西,经不经得起推敲。您替我把家里守好就行,外头这些风浪,我自己接得住。”

电话里又安静了很久。

苏氏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苏铭青仰头靠在真皮转椅上,另一只手慢慢将那份盖好公章的声明稿推到了一旁。

他眼前不由自主晃过外甥女初入苏家那晚染血的破损宫装,还有急诊室里被束带勒得深可见骨的纤细手腕。

他心疼得厉害,恨不得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可这孩子骨子里那股傲气,偏偏半点不肯借家里的势。

“……行,按你的意思办。”

苏铭青妥协地吐出一口闷气,末了还是硬邦邦地补了一句,“但在外头要是受了半点委屈,立刻告诉我,不许一个人硬撑,听见没有?”

“听见了,谢谢大舅舅。”

挂了电话,温澄凝呼出一口浊气,浑身松快不少。

回到座位,周蕊正抱着一摞刚印好的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陆老师在班级群公示了,区里复赛定在下周五,你和裴景澄的名字都在大榜上。”

周蕊把通知单压在她手边,压低声音直奔主题,“稿子下周三就得交终稿,你之前卡壳的那个地方,到底有着落没?”

温澄凝翻开随身的硬皮本,把那页誊抄得整整齐齐的古籍出处推到周蕊眼前。

“都理顺了,等下午放学去找季老师过目。但我自己清楚,这些东西还算不上铁证。”

“它们能印证中枢确实发过严禁加赋的诏书,可底下州县到底阳奉阴违到了哪一步,手头缺乏出土档案互证。”

周蕊顺着一行行卷号扫下来,眉头越拧越紧:“那等上台质询被评委咬住,你打算怎么圆?”

“不圆,实话实说。”

温澄凝合上本子,神色坦荡,“能考证出来的因果,我摆在台面上讲明白;目前考证不到的,老老实实标注‘尚待考古实证’。”

“为了赢下几分把残缺证据吹成铁板一块,那我和后世那些胡乱落笔的编纂者有什么两样?”

周蕊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忽然低头笑了出来,镜片后的眼睛松快下来。

她最忌惮的,就是有人仗着背景把别人熬更守夜的成果当垫脚石;可眼前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同桌,宁可在考场上丢分,也绝不在治学上掺一点水分。

“算你脑子清醒。今晚的英语阅读做不做?”

“今晚挪一挪。明晚活动中心有听力全真模考,我得把耳根子磨利索,阅读周末全补上。”

“行,周末要是敢少刷一篇,周一的数学错题你别找我讲。”

周蕊嘴上不饶人,顺手扯下一张记着连读规则的浅绿便签,啪的一声贴在温澄凝的笔袋正面。

傍晚返回苏家老宅,温澄凝刚踏进二楼书房,手机便弹出了家庭工作群的消息。

二舅舅苏铭川发了一条简短的进度通报:

【审计核查底单已完成第一阶段归档,关键银行流水预计周五傍晚闭环,届时直接移交经侦立案处理。】

温澄凝扫过屏幕,脑中浮现出昨日会议室里苏伯谦面色惨白的模样。

她心中无悲无喜,随手回了个确认的符号,转身将明晚模考所需的耳机、打卡本和两粒独立包装的葡萄糖收进了书包侧袋。

叩门声轻响三下。

沈兰芝端着描金白瓷盅走进来,房间里顿时弥漫开红枣与桂圆熬透的醇香。

“澄凝学习累不累?外祖母给你炖了安神的汤,趁热喝了早些休息。”

温澄凝起身接过瓷盅,小口啜饮,甜汤下肚,暖意驱散了深秋的凉意。

沈兰芝在床沿坐下,伸手将温澄凝叠好的被褥轻轻抖开,动作极慢地把四角逐一压实。

“澄凝,外祖母知道你心里装的事多,骨子里也硬。”

老人家回过头看着她,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心疼,“可人不是铁打的。家里就在你身后立着,要是累了,就慢下来喘口气,别总把自己逼在悬崖边上,好不好?”

温澄凝捧着微烫的白瓷盅,心口一阵发紧。

在前世的深宫与烽火里,她若露出半分疲惫,便会动摇军心与朝局,从来没人教过她可以停下来喘口气。

“外祖母,我心里有数。”

她重重应了一声。

沈兰芝这才宽慰地笑了笑,替她理了理散在肩头的发丝,收起空盅带上了房门。

深夜十点,窗外万籁俱寂。

温澄凝戴上耳机,点开了崔羲贺提前传来的模考预热音频。

这是一段掐准高考语速的二十分钟原声新闻,涉及经济贸易与公共政策等复合语境。

她阖上双眼,不再试图听清每一个虚词,只专注于名词、关键数字与否定前缀。

然而首遍盲听结束,对答案时依然有三成半的信息从耳旁溜走。

遇到英音与美音的连读转换,几个弱化音节稍纵即逝,根本来不及在草稿纸上落笔。

温澄凝睁开眼,看着屏幕上被红圈标出的空白区,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月前,她连基本的国际音标都理不顺,如今能抓住骨干框架,已经是成百上千张草稿纸换来的进展。

她调出原文脚本,逐一倒带,将听漏的连读处反复重听三遍,直到生涩的发音彻底刻进记忆。

【检测到宿主完成两小时特训,首遍捕捉率百分之六十五,复盘订正后已提至百分之八十一。】

【温馨提示:明晚全真模考期间,幺幺四将依规转入绝对静默状态,无法提供任何辅助哦,请宿主加油!】

识海里的童音软糯真切。

温澄凝摘下发热的耳机,在每日学习计划表上规整地划去最后一项。

她划开手机界面,给置顶的联系人发送了一条信息:

【明晚准时到,我会全力以赴。】

对话框顶部迅速跳动为“对方正在输入”,不过数秒,回复便映入眼帘:

【好,考完带你去喝四果汤。早点睡。】

短短几个字,没有多余的寒暄,却让人感到安心。

温澄凝熄灭台灯,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窗帘合拢的缝隙里落进一缕微弱的街灯冷光。

季闻章毫不留情的红叉、苏伯谦撕破脸皮的嘴脸、外祖父重重顿地的手杖、大舅舅笨拙急切的护短、二舅舅严谨的法务底单,还有外祖母那碗温热的甜汤……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她忽然发觉,自己早已经从那座只有责任与殉道的孤城里走了出来。

在这片崭新的天地里,有规则,有同行的伙伴,有接纳她的亲人,还有那个总能看穿她逞强的人。

“幺幺四,明晚真的不会透一点题?”

【绝对不会哦!除了生命体征危险预警,主系统将彻底锁死辅助通道。】

【但宿主,现在的你,已经不需要外挂了。】

温澄凝拉高棉被,脸上露出笃定的笑意。

“嗯,明天,我自己考。”

闭上眼,呼吸渐渐转为绵长平稳。

窗外寒蝉声渐歇,城市的夜色安静温和。

距离明晚青年活动中心的小课堂倒计时不到二十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