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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谁说女孩大考必翻车

八点整,计时器滴滴响了三声。

红字归零,耳机里流利的英语对话骤然切断。

温澄凝放下签字笔,识海里静默了一整小时的光屏缓缓亮起。

【静默解除!宿主辛苦啦,幺幺四在终点接你交卷咯!】

崔羲贺没多说废话,伸手抽过答题卡,摊开原文脚本逐行对照。

红笔落在纸上沙沙作响,速度极快。

温澄凝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掐着掌心,竟比当年在大盛内阁等北境军报还要紧绷几分。

片刻后,他在卷头利落写下一个数字,把卡推了回来。

“二十二。满分三十。”

二十二?

温澄凝盯着那两个鲜红的数字看了好几秒。

陆老师之前定下的及格线是十八分。

她头一回堂堂正正地越过了及格线。

她抿紧嘴唇,才勉强克制住当场笑出来的冲动。

卷面上红圈一共三处。

两处是数字混淆,十五听成了五十,十三写成了三十。

还有一处漏记了否定前缀,“不太可能”被她直接记成了“极有可能”,整句意思彻底颠倒。

温澄凝没找借口,伸手直接要过原文脚本。

“这三处我重新过一遍,把错因理顺。”

她扣上防噪耳机,把出错的句子倒回去连听三遍,在订正本上一笔一划写下标注:重音漏抓、尾音弱读、前缀漏听。

放慢倍速再听,那些音节分明都在,纯粹是自己的耳朵还没形成肌肉记忆。

写完订正,她拿出手机,想拍下分数周一向陆老师汇报。

崔羲贺伸出两指,平稳地压住了镜头上方。

“非正式模考,不能充当校内单项评估成绩。”

虽有一丝遗憾,但她心里极为服气。

自己人出的试卷私自充作凭证,在大盛跟伪造户部账册没有任何分别。

崔羲贺扫过她的订正本,客观评价道:“专业名词抓取还是短板。”

他在复盘表末端加了一栏“每日五分钟专项数字听写”,随后将那个双层保温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水果捞,垫垫肚子。”

八点四十分,楼道里传来陈放的大嗓门。

门被一把推开,周蕊和姜禾跟在后头,手里拎着的烧烤香味瞬间溢满自习室。

“考完没?赶紧走!街角那家四果汤去晚了连塑料凳都抢不到!”

街口的糖水铺烟火升腾,门外排着长龙。

崔羲贺提前取了号,五个人直接被引进了里侧的卡座。

甜水铜锅咕嘟冒泡,芋圆和甜瓜的清甜弥漫开来。

点单时,崔羲贺侧过身,目光落在温澄凝脸上。

“少冰?”

“少冰。”

温澄凝应得爽快,心底泛起一阵暖意——这人向来寡言,却把她体寒畏凉的毛病记了个分明。

陈放在旁边嚎了一嗓子,满脸幽怨:“崔神,好歹一桌吃饭,我们三个连句问候都不配有吗?”

崔羲贺头都没抬,把菜单递过去三个字:“自己点。”

陈放从塑料袋里翻出一串烤翅,啃到一半,忽然把视线转向斜对面的姜禾。

“你那碗怎么才动了两口?平时不最能吃甜的吗?”

姜禾左手始终按在上腹部,额角浮着一层冷汗。

被猛然一问,她慌忙挤出个勉强的笑:“晚上吃太急有点岔气,真没事。”

温澄凝盯着她的手,眉心微蹙。

这捂着肚子的动作,白天在学校楼道里她就见过好几回。

周蕊啪地搁下勺子,眼神犀利:“明天几点考?”

姜禾低着头,声音很轻:“下午两点,城北师附中。”

崔羲贺没出言盘问,只是伸手把自己那碗冒着热气的温热红豆汤推了过去,顺手换走了她面前堆满碎冰的甜品。

“凉的停了,喝热的。”

十点零五分散场,温澄凝拉住姜禾的书包带,叮嘱她明早七点前必须在群里报平安。

返程的地铁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周蕊发来的私聊。

【姜禾这三天每次做模考卷都捂肚子,你明天多盯着点。】

温澄凝回了个“明白”,收起手机,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十点半回到苏家老宅。

家庭工作群里,二舅苏铭川发了两条加密工作通报。

【涉案银行流水已形成完整闭环,审计底单及公关公司资金链凭证傍晚已依法移交经侦支队受理。】

【苏伯谦现滞留京城,后续将进入正式司法程序。】

温澄凝默读两遍,回复收到,随即将闹钟定在清晨六点半。

【宿主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呀?按套路反派吃瘪应该普天同庆呢!】

她在心底淡然回应:“走公理,凭铁证,本该如此。剩下的交给法律,不必费心。”

翌日清晨六点四十,互助群里突然跳出一条姜禾发来的语音。

点开一听,小姑娘的声音颤得不成调子。

“后半夜疼醒两回……胃药压不下去……我想硬抗到下午,直接进考场。”

硬抗?

温澄凝面色骤沉,抓起外套大步冲下楼。

刚进玄关,正撞见晨练归来的沈兰芝,老太太搭着毛巾,额角微湿。

“外祖母,我同学上腹部阵发性绞痛,不发烧,考前持续加重。”

沈兰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拉住温澄凝,语速沉稳有力:“绝对不能擅自追加止痛药,掩盖真实痛点只会延误急腹症。立刻去医院排查器质性病变,再去核对考场带药规定!”

外祖母这个退休三甲主任医师的判断一锤定音。

温澄凝立刻给姜禾回拨电话,弄清了情况。

姜父在外地出差,姜母在公司轮班,换岗最早也要到十一点。

“立刻打给你母亲,把病情讲清楚,不许瞒着长辈硬撑!”

姜禾在电话那头哽咽着应下,两分钟后发回消息,带着鼻音说母亲交代温澄凝先陪着去医院,她下了早班直接去考点汇合。

温澄凝松了口气。

院里司机已经拉开车门,温澄凝摆手谢绝,只请沈兰芝查明了离城北考点最近的三甲医院。

八点整,消化内科门诊开放。

温澄凝骑车赶到姜家楼下,接上姜禾转乘出租车。

后座上的姜禾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得像纸,下唇咬出了深红血印。

幺幺四在识海内生成最优就诊动线,温澄凝用手机小程序抢下了急诊候补号。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味刺鼻,机械叫号声起伏不断。

温澄凝让姜禾抱着热水袋坐在候诊椅上,自己穿梭在挂号处、分诊台与化验科之间。

要不是有幺幺四的指挥,她都想q大舅舅动用点特权关系了。

医生仔细触诊上腹部,查看血常规与急腹症排查单后,排除了阑尾炎与穿孔风险。

“功能性胃肠痉挛,主要是高压焦虑引起的植物神经紊乱,加上饮食不规律诱发。”

医生迅速开出对症的解痉药剂,反复叮嘱不可空腹参试。

温澄凝拿出考纪要求,向医生细致询问带药事宜。

听闻是省级奥林匹克选拔赛,接诊医生在门诊病历上工整写清诊断、用药频次与急救指征,并加盖了医疗专用章,出具了正规医学诊断书。

输液观察室内,药物开始起效。

姜禾死死抓着那张薄薄的病历单,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她把脸埋进膝头,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压得极低,将纸张攥出了深深的折痕。

“初一市级统考,我因为粗心算漏了一步……”

“有个亲戚在饭桌上当众说,女孩子聪明有什么用,关键大考铁定掉链子……”

“我记了整整五年。全家都在等我拿省一,我怕我只要手抖错一道题,就证明我真像他们说的一样,根本配不上那些刷穿的题库……”

温澄凝抽出纸巾塞进她发凉的手心,没讲大道理,只是安静坐在旁边守着。

这种滋味她太懂了。

可眼前的姜禾才十七岁。

她只是去面对一张满分一百二十分的考卷,根本不需要替任何人的人生赎罪。

哭声渐歇,温澄凝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看着姜禾慢慢喝完。

十点四十分,痉挛症状明显压制,姜禾的脸色有了血色,却又下意识抓起手机。

竞赛交流群里不断弹出别人整理的高频押题公式,她一遍遍机械地往上刷,眼神焦虑。

温澄凝没有伸手收走手机,而是调出竞赛考务手册,目光逐行下扫。

视线定格在第十一条时,她神色微敛。

【考生携带特殊药物须提前一个工作日报备。未报备者须持二级甲等及以上医疗机构书面证明,开考前由考点主考官现场审核认定;审核不予通过者,严禁携药入场。】

统一报备早在昨日十七点彻底截止。

姜禾的痉挛随时可能在两个小时的高压运算中复发。

提前报备的路被规则封死,眼下只剩考场现场审核这一道口子。

温澄凝将诊断书与病历拍照归档,走到走廊避风的窗台边,按下考务处的公开咨询电话。

“您好,请问未提前报备的突发性肠胃痉挛考生,持三甲医院即时处方与诊断证明,现场审核的具体判别标尺是什么?”

听筒那头短暂沉寂了两秒,给出了一句毫无弹性的标准答复:

“考场纪律不可违背,以主考官现场裁定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