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一个京城小章)
时间拨回两天前。
京城,青年国风大赛落幕的那个下午。
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场馆之外。
崔羲贺没有安排隆重的庆功宴,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带温澄凝穿过车水马龙的环路,停在老城区一条僻静的胡同口。
初冬的阳光被光秃的树杈切割,碎了一地。
“连轴转了四场,下午停工。”
崔羲贺走在外侧,顺手替她挡开一辆乱停的共享单车。
温澄凝跟上他的步伐。
高强度精神集中后的疲惫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没出声反驳。
两人在一排灰砖青瓦的平房前停下。
推开一扇斑驳的木门,满屋纸墨陈香扑面而来。
这是一家专门回收古籍与野史杂谈的旧书局。
崔羲贺只知道温澄凝很喜欢看各种老书籍。
温澄凝在史学分类的木架前站定。
她指尖滑过一排排书脊,抽出一本没有书号的《北方旧都遗址勘探内参》。
纸页泛黄,装订线有些松散。
她翻到第三页。
一张早年黑白勘探照片印在正中。
画面里是一截被大火烧焦、坍塌大半的夯土城墙,配图说明写着:疑似大盛朝长秋宫东华门基址。
温澄凝的手指悬在半空,停住了。
东华门。
大盛二十四年冬,叛军兵临城下。
她就站在这道宫门前,替母后给御驾亲征的父皇送行。
那天风很大,父皇的盔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后来城破,这道门被撞车砸得粉碎。
眼眶一阵酸涩。
温澄凝死死盯着那张黑白照片,呼吸慢了下来。
识海里,幺幺四保持静默,没有任何提示。
系统无法干预宿主的真实情绪。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抽走了她手里的内参画册。
崔羲贺将一本厚重的《法理学原理》压在画册上,拿齐两本书,转身走向收银台。
他结完账走出店门,手里多了一串红艳艳的冰糖草莓。
“给。”
崔羲贺把竹签递到她面前。
温澄凝接过来,看着饱满的糖衣:“这是什么?”
“吃甜的,压惊。”
崔羲贺没问她为什么盯着一张废墟照片失神,只抬步往胡同外走。
温澄凝咬下一颗草莓。
糖衣脆裂,酸甜在舌尖化开,强行将她从八百年前的血火中拽回了这充满历史韵味的京城。
街角的露天咖啡馆。
两人选了角落的位置并肩坐下。
崔羲贺拉开双肩包拉链,抽出一张A4打印纸,推到她面前。
纸上画着纵横交错的表格。
“稍微帮你规划了一下进组后的错题衔接方案。”
崔羲贺拿掉钢笔帽,“按剧组八小时工作制和你的高中课表倒推的。”
温澄凝将剩下的半串冰糖草莓串放在瓷盘边缘。
她目光扫过表格,指尖准确地点在周二那一栏:“周二和周四晚八点,副导演排了夜戏。这四十分钟的英语听力做不完。”
崔羲贺看她一眼:“剧组有夜间通告单?”
“方姐昨晚发给我的,很少,我看目前的排期我的拍戏进程大部分集中在暑假”
崔羲贺立刻提笔,在纸上划掉晚八点的安排:“通勤时间多久?”
“单程四十分钟。”
“路上听原音材料。”
崔羲贺把听力时段挪进通勤栏,“做不到全神贯注精听,就磨耳朵。周日晚上九点到十一点,补一套真题模考。”
温澄凝端起桌上的卡布奇诺抿了一口:“周日晚九点,我得和季老师复盘史料盲区。”
“英语过不了及格线,季老师再护你也没用。”
崔羲贺语调平稳,一步不退。
温澄凝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这人谈起规划来,严丝合缝,不讲半点情面。
“好。”
温澄凝妥协,“周日晚九点,听力模考。”
崔羲贺将修改后的时间表重新折好,收进包里。
黄昏时分,两人沿着胡同往什刹海的方向走。
下班高峰期,胡同里人流渐密。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电瓶车喇叭声骤然响起。
一辆后座绑着巨大保温箱的外卖车为了抢时间,猛地逆行拐进窄道,直直冲向温澄凝所在的右侧。
温澄凝是有习武的,算不上多高超但本能瞬间激活。
她眼神一凛,正准备侧步切入内角避让。
崔羲贺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一步跨近,大手一把攥住她的左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往里侧的青石台阶上猛地一带。
外卖车擦着崔羲贺的大衣下摆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冷风。
两人站在高出一截的台阶上。
距离极近。
崔羲贺立刻松开了手。
他没有顺势去揽她的肩膀,也没有任何逾矩的安抚动作。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那双一贯冷静的眼睛里藏着明显的紧张,声音微紧:“看路。”
手腕上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很烫。
温澄凝抬眼。
视线交汇。
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知道了。”
温澄凝移开视线,语气有些不自然。
夜幕降临。
什刹海的水面映着沿岸的霓虹灯火。
风有些微微的凉。
两人并肩靠在汉白玉护栏上。
“回去以后,进组拍戏、高三备考、找证据、苏家那堆人际关系。”
崔羲贺看着对岸的柳树,“全部都会压过来。”
温澄凝脊背挺得笔直:“我应付得来。”
前世她十四岁帮父皇批折子,十八岁统筹北境灾民安置。
这些现代的压力,对她而言算不上灭顶之灾。
崔羲贺转过头。
目光停留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
“温澄凝。”
他连名带姓叫她。
“嗯?”
“你不用逼着自己立刻成为一个无懈可击的大人。”
崔羲贺声音放得很轻,“你现在只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三生。”
温澄凝呼吸顿住。
“扛不住可以喊累。”
崔羲贺看着她的眼睛,“做不到可以停下。不用时刻端着,没人要求你完美。”
水波拍打着岸边的石阶。
温澄凝看着身边这个沉稳内敛的少年。
她松开攥紧的拳头,紧绷的脊背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好。”
她轻声应答。
晚上九点,酒店楼下。
崔羲贺停住脚步,没再往大堂里走。
“明天早班飞机回沪城,落地报平安。”
崔羲贺交代完,看了眼腕表。
温澄凝站在台阶上,转身看他:“那你呢?”
“回学校改论文。”
崔羲贺把手揣进大衣口袋,“温澄凝,明天见。”
“明天见,崔羲贺。”
温澄凝转身走进旋转门。
胡同、旧书局、冰糖葫芦、什刹海的晚风。
半日的京城,真实又虚幻,原本的大盛皇城也在此处,瞬息八百年很多事情早已物是人非了。
明天回沪城,去影视基地签下《大盛风云》的演员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