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快递纸袋边缘被指甲掐出一道白印,管家老周笔直立在玄关地板上,手里捏着黑色签字笔。
“寄件人有要求,务必请您亲自拆开。”
温澄凝接过包裹道了声谢,快步踏上二楼木梯。
裁纸刀割开胶带时呲啦作响,厚重的报考指南摊在案头,右下角写着温澄凝专用四个字。
扉页落款硬邦邦的,寒假提前预习开学检查,横平竖直跟那人的脾气毫无二致。
【检测到宿主嘴角上扬持续超过七秒,心率正在悄悄爬坡。】
温澄凝把裁纸刀扔进笔筒。
“幺幺四,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指尖顺着第四十二页的铅印滑下去,大盛文明溯源课题组的铅字被台灯照得发亮。
页脚合作方明晃晃印着李氏文博基金会,二舅舅给的加密材料此刻正躺在抽屉锁眼里。
她把书合严实,重重压在整叠模拟卷最底下。
晚间沐浴后的水汽还没散透,发尾搭在肩头洇湿了布料,手机屏幕在桌角亮起微光。
拇指悬在按键上方停了三次,温澄凝按住屏幕低头说话。
“书收到了,本人亲收。”
“陆老师今天讲卷子,把答题卡举在讲台上,说步骤分拿了七成六,定义域半行都没漏掉。”
“周蕊激动得眼镜都要蹦掉了,姜禾和陈放的欢呼声震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班上闹哄哄的一片,每个人都激动不已,陆老师拍着讲台让他们安静。”
温澄凝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外祖父嘴上说成绩还凑合,转头就把单子锁进保险柜,我都从门缝里瞧见了,今早给盆栽浇水还高兴地在哼小调。”
【本次主动情绪输出超两百字,话痨模式确认是开启了。】
指头一松语音化作绿条飞窜出去,手机刚翻扣在木桌上,清脆的视频铃声瞬间炸响。
崔羲贺靠在京城书房的软椅上,袖口挽起露出骨节分明的小臂,腕表泛着金属冷光。
“今天话有点密......反正我很高兴。”
温澄凝收拢掌心,耳根腾起热意。
“我是不是讲得有些琐碎了?”
“没有,多讲讲挺好。”
崔羲贺指尖转了下钢笔,视线扫过屏幕。
“考前我就推算出你能过线,只是没料到你会这般开怀,这样才像个正常姑娘。”
温澄凝垂着眼睫,喉咙里咕哝出半句。
“那是因为你一直都在……给我补课”
两端陷入异样的寂静,京城窗外的冷风把纱帘吹得微微抖动。
崔羲贺手腕垂向桌面下方,镜头歪过去半截,只留下一截紧绷的下颌。
“寒假复习表格列好了没有?”
“全定下了。”
温澄凝翻开硬皮本子,将密密麻麻的格子推到镜头正前方。
“上午攻克长难句与圆锥曲线,下午改错,晚间按时练听力。”
“指南翻到第几页了?”
“第四十二页,溯源课题组那个部分。”
“后面没接着往下看?”
“今天的定额已经满了,剩下的明日再翻。”
崔羲贺鼻间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叩两下。
温澄凝端起外祖母送来的温水,塑料吸管咬在贝齿中间,咕嘟一声吸空了杯底。
屏幕对面忽然没了动静。
崔羲贺盯着那截被咬扁的白色吸管,眼底神色暗了暗,随即别过脸看向身后的书架。
“按时喝水值得鼓励。”
“外祖母盯着我喝光的。”
她松开齿关,扁平的吸管口留下一圈细碎牙印。
“吸管往后别乱咬。”
“为何不能咬??”
崔羲贺身子前倾了半寸,声线落在夜色里发沉。
“上回买奶茶那次,你也是这般咬扁了直接塞回给我的。”
温澄凝呼吸滞了半拍,排队整整一个时辰的光景撞回脑海,她赶紧把杯子推开。
“分明是你自己递过来的。”
“是我递的,我认。”
他回得半点不拖泥带水,惹得温澄凝手忙脚乱翻起笔记本,连翻了三页空白纸都没发觉。
案头的蜡梅香气幽幽飘散,温澄凝托着腮帮子,忍不住分享起老宅的鸡飞狗跳。
“前几日外祖母教我起锅炒青菜,我失手舀了满勺白盐当糖,二舅舅尝了一口便闷头灌水。”
“他没训你?”
“他把整盘菜端给大舅舅,大舅舅硬生生嚼了大半盘,还夸我盐放得地道。”
崔羲贺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肩头跟着微微颤动。
“下回记着,左手拿盐右手拿糖,拿胶带贴上红蓝标签就错不了。”
“崔少爷还会下厨房?”
“略通皮毛,指导你足够用了。”
挂钟不偏不倚敲在九点半上,温澄凝掩着唇角打了个哈欠,眼角逼出丁点水花。
“歇息的时辰到了。”
崔羲贺坐直了身板。
“计划既然定了就别熬夜,去睡吧。”
温澄凝指头悬在红键上方,迟迟没有按落下去。
“你在京城那边课业忙不忙?”
“还行。”
崔羲贺扫向手边的台历,语调重新变得四平八稳。
“寒假期间或许会去沪城对接法务项目,顺道走一趟。”
掌心里的机身隐隐发烫,温澄凝攥紧了边框,心跳漏跳了半拍。
“到时候知会我一声。”
“自然,到时候叫你出来。”
他的眉骨难得舒展,眸光柔和得像换了个人。
“早些安歇。”
视频切断后屏幕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宿主的心跳突破了一百一十,是窦性心律不齐吗??】
“胡言乱语!”
温澄凝按灭光屏倒在松软的床榻上,卷起被褥翻来覆去滚了数圈,最后死死捂住了发烫的面颊。
同一时刻京城崔家宅子,客厅的大吊灯晃得刺眼。
崔羲贺端着水杯刚走下实木楼梯,沈静宜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剥丑橘。
崔承礼膝盖上的报纸半天没翻动一页,抬眼盯住大步走过来的独子。
“寒假打算往哪儿折腾?”
崔羲贺咽下母亲顺手递来的橘子瓣,站得跟青松一样直。
“下周飞沪城。”
报纸被重重拍在茶几玻璃上,崔承礼摘下老花镜,脸色发青。
“又往那边凑,京沪航线是你家开的客运专线吗?”
崔羲贺眼皮垂下去,站在那连晃都没晃一下。
沈静宜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捂着心口往靠垫上一歪,连连叹气。
这倒贴的大儿子,当真是一点救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