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澄凝撕开密封袋,指尖顺带抠掉封口胶带残存的白边,顺手将手腕图压在讲义最上方。
崔羲贺放下水杯,视线落在她被圆珠笔油染黑的食指侧面。
“终于肯放过自己了?”
“还有正事要请教,给家里人挑年礼,怎样才能不被当冤大头生宰?”
“先问硬性需求,再扣死预算。”
温澄凝将笔帽在桌沿轻磕了两下。
“得嘞,这回不学腕骨角度,跟崔老师学学怎么捂紧钱包。”
腊月二十七的早饭桌上,这套铁公鸡心法立刻迎来了冤大头实战演练。
苏铭青将黑金配色的商场卡拍在餐巾边,手机屏幕上列着密密麻麻的进口生鲜货号。
“冷库连夜腾干净了,车在院外候着,今天看中什么直接搬,过年别扣扣搜搜。”
温澄凝咽下最后一口杂粮粥,指尖顺手撕开旁边装牛奶的硬纸板,圆珠笔在粗糙纸面上划出三道深沟。
救命刚需,充门面,纯属脑子进水。
“大舅舅舅舅,先报个数,您今儿打算往水里扔多少?”
“看见品质好的全要。”
“很好,这句暂时归入第三栏。”
乔艺彩咬着吸管,单手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敲字,笑得肩膀直颤。
【幺幺四提示:苏总今日财政大权已遭冻结,申诉通道排队人数过多已瘫痪】
苏铭青伸手抓过纸板扫了两眼。
“凝凝,家里这几口人吃得下。”
“两百斤东西冷库吃得下,人的胃又不是水泥搅拌机,您这二十四盒极品海参,是准备让全家除夕夜聚众啃树皮吗?”
“那送合作方也拿得出手。”
“送哪家,叫什么,什么职位,家里几口人?”
“这个回公司能定。”
“名单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年货先塞爆地库,此项直接物理超度。”
坐在主位的苏砚山吹了吹滚烫的茶沫,顺手把一支红色记号笔推过茶盘。
“划重点,省得他待会儿进了商场又犯土豪病。”
苏铭青揉着太阳穴转头看老人。
“爸,昨晚分明是您说极品燕窝得多囤点。”
“老子说的是两盒,你爪子一抖加了个零。”
【系统提示:大舅舅舅舅预算辩护当场败诉,正在被剥夺发言权中】
温澄凝手起笔落把二十改成二,笔尖重重戳在个人采购那一栏。
“公用年货刷您的公账,我自己送人的另算,上限四千,连快递费都算在里头了。”
“不够我给你填,差这点零头做什么。”
“打住,我上个月劳务费刚到账,目前吃喝不愁,拒绝非法注资。”
迈进精品超市大门,苏铭青推推车的架势活像去抢占高地。
四个零起步的干鲍礼盒刚被他拎起半寸,温澄凝的掌心已经重重按在盒盖侧面。
“大舅舅舅舅,把它请回神坛。”
“纯野生深海货,送礼够硬。”
“六盒才给配送,家里冰柜早被二舅舅的冻虾塞满了,外祖母刚查完身体要控指标,您打算拿这堆干货当主食?”
沈兰芝背着手踱步过来,语气凉悠悠的。
“听凝凝的,老太太我是要遵医嘱控食,鲍鱼不背这个撑死的黑锅。”
苏铭青指节动了动,悻悻把手缩回半寸。
“那就拿一盒?”
温澄凝翻过包装背部,指甲掐着配料表小字。
“一盒也够全家咀嚼两顿,先给阿姨发信息核对菜单,拒绝盲目进货。”
戴白手套的导购捧着产品手册僵在货架旁,嘴角直抽动。
“这位先生,那这边先给您保留意向?”
苏铭青将礼盒慢慢塞回原位,闷着声清了清嗓子。
“免了,今天全听这丫头的。”
乔艺彩贴着冷柜滑过来,举着手机疯狂发看戏表情。
【系统提示:商界活阎王苏总线下受制,秒变人形跟宠推车工】
“艺彩姐,少看戏,挑您的围巾去。”
“早就盯上了,那条墨绿羊绒的,就等你点头。”
“准了,配您那件卡其风衣正好压得住场子。”
“得令,这趟免费导购没白请,看戏门票钱我自己扫。”
点心专柜前,苏砚山背着双手已经对着展示台盯了足足三分钟。
温澄凝抓起两盒桃酥翻到底部看生产批次,放回靠前的那盒,转手摸下一袋无糖原味松子。
“外祖父,每包三十克,下棋时一次只能开一袋,不准连拆。”
“连老头子吃点零嘴你都要设卡门槛?”
“您前天背着外祖母把一整罐琥珀核桃嚼成渣,转头赖罐子太小装不下。”
“本来就偷工减料,两口见底。”
“这回独立小包装带克重防伪,您老人家休想找包装厂上诉。”
老人接过那一小包松子掂了掂,拇指蹭过防潮封口。
“真是给我买的?”
“给您备了金属夹,您那把塑料旧夹子早该下岗了。”
“修修还能凑合。”
“旧的归我,新的征用给您。”
苏砚山把松子稳稳丢进礼物篮,顺带把价签翻到底下藏好。
“既然拿了就不退了,免得收银台看笑话。”
另一侧的苏铭青刚把爪子伸向名贵礼品茶,中途被硬纸板直接打落。
“收件人报备。”
“我自己办公室喝。”
“办公室柜子里还剩多少存货?”
“金秘书管着账,我没细数。”
“那先发微信核实库存,全凭脑子采购,明春办公室就能改造成茶叶批发档口。”
苏铭青按亮手机屏幕发完消息,无奈地直摇头。
“你管得比法务审计还让人头皮发麻。”
“金姐姐管全公司命脉,我今天只对这辆推车负责。”
到了收银台,战利品被楚河汉界般划成两截。
苏铭青掏出黑卡的瞬间,温澄凝直接把自己的绿色储蓄卡拍在扫码枪前。
“左边这堆是我的,走这张卡。”
“一起结账省得麻烦,差那两分钟吗?”
“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大舅舅舅舅休想当场撕毁停火协议。”
“这套歪理也是你二舅舅私传的?”
“您亲口答应的条款,别到处甩锅。”
清脆的付款提示音响起,温澄凝把购物小票仔细叠成窄条塞进布包。
苏铭青盯着她手里的绿色卡片,眼神微动。
“真没给我买点什么?”
“护腰靠垫在后面车厢,您开视频会议总爱瘫着,腰椎悬空大半截,夜里回老宅哼哼唧唧喊腰疼。”
“这玩意儿放我老板椅上必须居中。”
“您自己坐正就行,腰垫又不需要向董事会述职。”
沈兰芝从纸袋里翻出一对灰紫色的针织护膝,指腹拂过里层的软绒。
“我这老太婆的礼物又是按什么指标批的?”
“您伺候那些兰花总爱跪在地砖上,膝盖着凉遭罪,导购吹得能治百病,我全当耳旁风,量过尺寸买的加厚保暖款。”
“要是尺寸紧了怎么办?”
“发票压在袋底,外祖母,可别为了哄我硬往里套。”
“成,这话我听进去了,以后全按这个标准办事。”
剩下的帆布袋里装着给二舅舅准备的蒸汽眼罩,以及给小舅舅备下的润喉喷雾。
温澄凝把盒子拎起来展示了一圈。
“那些几千块的智商税眼部按摩仪被我一票否决了,这东西敷二十分钟刚好逼他闭眼歇着,省得通宵啃合同。”
“小舅舅的喷雾也只是个缓解用具,跑完通告嗓子发干得遵医嘱,不能靠这玩意儿续命。”
乔艺彩连连点头,眼神意味深长。
“这套防诈指南必须抄送你二舅舅一份,让他明白什么叫人间清醒。”
“二舅舅根本不用防,推销员看见他掏出法条,跑得比兔子还快。”
转道邮局,温澄凝抱着三个包裹进门,逐一核实春节期间的航空件时效。
陈放的开普勒望远镜模型配了加固金属底座,姜禾的数论专攻册选的是带有详尽推导步骤的精装版。
周蕊的快递盒里是一只双层真空保温壶,外层皮套内严丝合缝嵌着一张塑封的便携就诊卡。
“就诊卡只用于紧急挂号,不能替代原始电子病历,外层封了防水膜,别给叔叔弄丢了。”
语音刚发送,屏幕立刻跳出周蕊的秒回。
“收到,我爸已经围着玄关转了三圈问快递单号,你塞底下的牛皮笔袋可别被他顺走。”
“放心,拉链上刻了你的大名。”
“行,父女争夺战宣告平息,今晚能落个耳根清净。”
班级小群紧跟着炸出陈放的哀嚎表情包。
“凝姐,这模型要是被我拼成外星飞船,能申请售后上门维修吗?”
“概不退换,自行参悟物理定律。”
姜禾的消息弹了出来,语气冷静理性。
“习题集收到,提前声明,大年三十到初二暂停一切草稿纸证明业务。”
温澄凝按住语音键轻笑出声。
“准了,全员休战三天,谁偷偷摸摸刷题谁请开春全套奶茶。”
车子驶回沿湖路,沈兰芝拉过外孙女的手,摩挲着她食指那道淡粉色的细痕。
“钱花痛快了,晚上还留不留肚子吃饭?”
温澄凝顺势倚在老人肩头,从小包里掏出剩下的零钱小票。
“吃,预算还结余八十块,想买盒奶油草莓,咱俩在车上偷偷分完。”
“刚来那会儿让你买双袜子,你都得在门口站半天问能不能不花钱。”
“现在心里有数了,等开春拍完戏结清尾款,给您换双踩着像踩棉花的花市专用软底鞋。”
沈兰芝覆住她的手背,掌心的温热一点点渗过来。
“家里的鞋多得穿不过来,你能迈开步子陪我溜达就行。”
【系统提示:检测到自主消费与人际赠礼任务超额闭环,本周免除心理复盘,草莓特批通过】
车停进苏宅前院时,大门口的红灯笼正挂到一半。
温澄凝快步过去帮外祖父扶稳铝合金折叠梯,仰头看着小舅舅踩在梯顶第三层,把挂钩在铁丝上反复调整。
棉服口袋里的手机冷不丁震动了两下。
崔羲贺发来一张京城四合院落满积雪的灰瓦檐角照,紧接着是一行简短的文字。
“采购任务完成了?”
温澄凝拍了一张小舅舅在梯子上晃悠的抓拍,又拍了拍脚边最后一只扎着麻绳的小牛皮纸袋。
“大获全胜,最后这份不敢走平邮,怕雪天路滑给冻脆了。”
那头的回复快得惊人。
“别寄,留在门房,初二我过去取。”
指尖勾着纸袋的麻绳转了一圈,温澄凝挑了挑眉梢。
“你不是要在京城陪长辈吃年饭?”
“除夕和初一在家,初二下午有空档,想问温同学愿不愿带路逛一趟南方的年宵花市。”
温澄凝侧头看了一眼玻璃花房,沈兰芝正弯腰给草莓掐叶子。
“带路没问题,但得拿号排队。”
“排在谁后面?”
“外祖母头号VIp,你算候补。”
“可以接受。”
温澄凝正准备退出界面,屏幕猛地一跳,对面又跟过来一条冷冰冰的追问。
“另外,苏法务.......初二当天,人在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