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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陆青岚捏着那张薄薄的A4纸,眉头紧锁,抬头看向桌前的少年。

“陈放,距离体育统考只剩不到一个月了,你这时候放弃,三年的苦练可就全白费了,你真想清楚了?”

陈放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坦荡地迎上班主任的审视。

“陆老师,我想明白了,我右腕和脚踝的旧伤恢复之后,爆发力早就到顶了。”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贴着肌内效贴布的手腕,坦然地吐出一口气,嗓音清亮而坚决。

“以前我总拿自己是体育生当借口,逃避背书和刷题,可最近三次队测我连二级运动员的线都摸不到。”

“与其在跑道上混日子,不如破釜沉舟拼一把纯文化课,我想考传媒大学的体育解说方向!”

门外的温澄凝听着这番掷地有声的话,眉眼微弯,抱着怀里的作业本悄然退开了半步。

早自习的铃声刚落,陈放便迈着大步跨进了高三一班的后门,径直走到座位旁。

当着温澄凝和周蕊以及姜禾的面,少年抬手从脖子上摘下那块陪伴了整整三年的黑色训练秒表。

咔哒一声轻响,秒表连同两条旧护腕被锁进一只小铁盒,严严实实地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紧接着,陈放弯腰从桌肚里抱出一摞崭新的五三模拟卷,啪的一声拍在温澄凝和周蕊的课桌交界处。

“凝姐,蕊姐,姜大神,从今天起,兄弟正式弃武从文了。”

少年双手抱拳,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黝黑的眼眸里闪着透亮的光。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多天,求三位女学霸对我实行无差别魔鬼集训,只要不把我往死里练,就往死里练!”

【芜湖,热血番男配觉醒名场面,陈放这波纯纯的壮士断腕,团魂直接燃起来了ヽ(?▽?)ノ】

温澄凝看着他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想起了当年在北疆主动请缨去守烽火台的年轻校尉,当即颔首应下。

“既然你立了军令状,我们自然奉陪到底,不过进了这间大帐,半途而废可是要受军法处置的。”

周蕊连半秒钟都没耽搁,顺手拉开拉链袋,直接抽出三张密密麻麻的英语高频词默写单甩过去。

“少废话,早读课结束前把这三百个核心词背完,错一个词抄二十遍,我亲自拿红笔给你改。”

前排的姜禾也默不作声地转过身,抽出红笔,咔嚓几下划掉了陈放数学卷后面的压轴大题和选填最后两题。

“你基础薄,贪多嚼不烂,每天只啃前八道基础选择和前三道大题,算错一步,午休加练十道同类变式。”

温澄凝则把崔羲贺寄来的那套文综记忆树框架图摊开,推到了陈放眼皮子底下,指尖点了点目录。

“政地大题的采分词背诵法都在这儿了,每天晚自习下课前,我按崔老师的规矩抽查你十个词条。”

陈放看着瞬间堆成小山的资料,咕咚咽了口唾沫,硬气地把校服袖子挽到了手肘。

“来就来,谁怂谁是小狗。”

结果到了当天晚自习,这位豪情万丈的前体委就被虐得抓耳挠腮,把一头短发揉成了鸡窝。

他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宏观调控和洋流分布,左手还得拿冰袋敷着发酸的旧伤,整个人痛苦并快乐着,愣是一分钟都没偷懒。

次日午休时分,初春的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洒进来,高三二班那边隐约传来一阵热闹的起哄与掌声。

温澄凝正低头用红笔批注陈放默写歪掉的古诗文,教室后门忽然被人轻轻叩响。

她抬起头,只见裴景澄站在走廊的光影里,身姿修长挺拔,怀里抱着一摞用牛皮纸封皮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文献卡片。

“温澄凝,方便去顶楼天台聊五分钟吗?”

班里零星几个没睡醒的同学立刻竖起了听八卦的小耳朵,温澄凝合上笔帽,坦然起身走出了教室。

早些时候季闻章就提过一嘴,裴景澄正式获批前往海外顶尖高中做春季交换生,下半年直接升入常春藤本科。

此刻二班正在办欢送会,这位辩论队长却在离校前的最后一刻走到了这里。

顶楼天台的风吹得温澄凝发尾轻轻扬起,裴景澄停在护栏边,转过身将怀里那摞厚重的卡片递了过来。

“这是我前阵子备战省赛时,从省图古籍部搜集整理的大盛地方志异文考手抄笔记,留在这儿也是落灰,送给你当参考吧。”

温澄凝双手接过,封皮上字迹利落,内页里连不同版本的页码和藏书编号都标得清清楚楚,纸页间满是翻阅批注的痕迹。

裴景澄双手插进校服口袋,迎着风笑了一声,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明朗傲气。

“说实话,之前在辩论赛和活动中心看见崔学长的时候,我心里挺不甘心的,总觉得他再厉害,我也未必会输给他。”

话音微顿,少年看着眼前脊背挺直又神色清冷端正的女孩,眼底最后那点执拗散了个干净。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有你要奔赴的考场,根本无暇顾及旁人口中的少年慕艾,哈哈哈。”

“我要是还留在原地纠缠不休,那就真成别人故事里没出息的陪衬了,所以我也得去属于我的赛场夺冠了。”

温澄凝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纸封皮,原本想解释自己与崔羲贺只是课业辅导,话到嘴边却觉得在此时辩白反而落了俗套。

【呜呜呜裴校草这格局直接拉满,拿得起放得下,这才是顶配青春少年的体面退场啊(。?w?。)??】

前世的十八年里,温澄凝见惯了朝堂上求而不得便反目成仇的阴私算计,如此磊落坦荡的少年意气,实在难得。

她将孤本笔记妥帖地拢在左臂弯里,后退半步,端端正正地伸出右手。

“谢谢裴同学赠书之谊,愿你乘风破浪,前程似锦。”

裴景澄被这一本正经逗得朗声大笑,没有去握她的手,反而主动伸出右拳悬在半空。

“行了,别搞得跟电视剧送别似的,来,像咱们上次上场前那样,顶峰见!”

温澄凝眉眼弯起,右手握拳,与半空中的拳头用力碰了一下。

当年辩论台上的唇枪舌剑,还有楼梯转角那场青涩直率的告白,都在这一记干脆的碰拳里化作了坦荡的同窗情谊。

回到教室后,温澄凝拿出剪刀和胶水,将裴景澄整理的方志异文卡片按年代顺序,一页页并入了自己的史料初筛册里。

到了晚上十点二十分,例行的视频通话准时打进手机。

温澄凝背完十个宏观经济词条,顺手将那本增厚了一截的初筛册举到镜头前,毫无隐瞒地提起了白天的事。

“崔老师,裴景澄今天办完手续出国交换了,临走前把这本大盛地方志异文考送给了我,里面有两条关于延和八年漕运改道的旁证,刚好能补上我之前的缺口。”

屏幕那头的崔羲贺正握着钢笔做批注,闻言抬起眼帘,仔细扫过镜头里的目录页。

迎着女孩清朗坦荡的眉眼,这位向来容易在细节上较真的法学系高材生,破天荒地没有流露出半点酸意。

“他引用的嘉平府志是明代刻本,校勘确实比通行本扎实,你可以拿来和季老师给的索引做交叉比对。”

青年放平手里的钢笔,神色温和地叮嘱了一句。

“不过这几天还是以一模政地为主,史料整理留到周末再弄,早点睡。”

“遵命,崔老师晚安。”

挂断视频,温澄凝看着合拢的笔记本,心里敞亮,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接下来的一模冲刺中。

转眼到了周末,温澄凝背着鼓囊囊的书包回到苏家老宅,打算找二舅舅苏铭川借一台高精度的便携扫描仪,把新得的文献卡片录入电脑。

可刚推开二楼书房的木门,原本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坐在这儿审阅集团卷宗的苏铭川,今天居然不见踪影,连那只从不离身的保温杯都不翼而飞。

“奇了怪了,二舅舅今天去律所加班了?”

温澄凝捧着资料册往楼下走,路过负一楼拐角时,却瞧见地下排练室的隔音门虚掩着一条缝。

她好奇地走下台阶推开门,只见堂堂苏氏集团首席法务官,正盘腿坐在贴满黄胶带的地板角落里。

苏铭川膝盖上搁着平板电脑,不仅把屋里的顶灯关了一半,连放在脚边的手机都调成了静音模式,屏幕一闪一闪地亮着微信提示,愣是看都不看一眼。

“二舅舅,您放着楼上宽敞的书房不待,躲在地下室摸黑看合同?”

苏铭川肩膀抖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干咳一声挺直了脊背。

“楼上……楼上朝南的窗户反光,影响我核对法务条款的专注度,这里安静。”

温澄凝看着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默默在脑海里呼叫外挂。

【幺幺四,快把家里这几天的日常备忘调出来看看,二舅舅这是犯什么事了?】

【嘻嘻嘻,宿主快抓一把瓜子,根据老宅公共区域这三天的动向记录,乔艺彩阿姨周四拿到了巴黎档案馆的官方回复函,手头的工作彻底清零啦(≧▽≦)】

【她现在腾出了百分之百的空档期,从昨天早上八点开始,送咖啡和约夜跑,外加请教古籍着作权法,正在对二舅舅展开全方位无死角的围追堵截呢】

温澄凝恍然大悟,看着缩在墙角装蘑菇的二舅舅,差点没憋住笑,原来律界鬼见愁是碰上直球克星,躲进地道里避风头来了。

她刚想开口替二舅舅打个掩护,前院大门口的电子门铃突然清脆地响了两声,紧接着,一阵轻快利落的低跟鞋脚步声穿过客厅,径直朝着负一楼的楼梯口逼近。

“苏大法务,别躲了,周管家都告诉我你抱着电脑钻地下室了。”

啪嗒一声,排练室的大灯被全部按亮,乔艺彩穿着一件潇洒的卡其色风衣,直接堵在了地下室楼梯口的正中央。

她左手拎着一盒还在冒热气的鲜肉生煎包,右手得意洋洋地晃着两张红色的午夜场复古电影票,笑吟吟地锁死了苏铭川的退路。

“刚出炉的生煎配老电影,苏大律师,今晚这单法务咨询,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苏铭川推眼镜的右手停在半空,看着堵在唯一出口处的乔艺彩,后背紧紧贴住了冰凉的墙壁,心知这下彻底是他逃她追、插翅难飞的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