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受苏伯谦暗中指点的自媒体记者举着手机逼近梧桐树，镜头直晃晃地怼过来，企图抓拍温澄凝走出考场后的失态画面。
“温澄凝同学，听说今年数学和文综难上天了，你现在躲在树后头是不是因为考砸了没脸见人啊？”
崔羲贺一步跨上前挡住大半镜头，左手稳稳替温澄凝压下书包带子，俯身凑近她耳畔交代。
“抓紧我的袖口，往右走。”
温澄凝伸手捏住他挺括的衬衫袖口，看着青年宽阔的后背，心底半点慌乱都没有。
（苏伯谦养的这群狗仔真是阴魂不散，大高考的日子都跑来讨嫌，纯纯的显眼包！）
眼看着那几个记者就要绕过花坛堵过来，停在左边路口的黑色保姆车车门哗啦一声被大力推开了。
小舅舅苏铭屿摘下脸上的黑色口罩，骚包地一甩微卷黑发，抓起车里的扩音大喇叭冲下了车。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大热天来接我外甥女放学，今天本影帝心情好，限量版亲笔签名照人人有份啊！”
顶流影帝当街孔雀开屏的杀伤力突破天际，周围原本在等孩子的家长和路人瞬间沸腾了。
“天哪，真的是苏铭屿本尊，快去马路西边排队要签名照啊！”
乌泱泱的人群一窝蜂涌上去，像人形吸铁石一样，把那几个试图往前冲的八卦记者堵在了马路西侧。
趁着前头乱成一锅粥，温澄凝与崔羲贺相视一笑，拽着他的袖口猫腰钻进了二舅苏铭川停在暗处的轿车里。
轿车平稳地滑出街口，把吵吵嚷嚷的狗仔彻底甩在身后，到了晚上八点整，苏宅东侧新洋房一楼会客厅灯火通明。
周蕊与姜禾，还有陈放和方恬，加上受邀留下的崔羲贺围坐在羊毛地毯上，桌上摆满了小龙虾、烤串和冰镇汽水。
“从现在开始，咱们高三互助组正式进入狂欢夜，谁要是敢提半个字的考题和分数，当场罚吃一整颗鲜柠檬！”
陈放举着冰镇橘子汽水大声宣布规矩，顺手把桌角那本翻烂了的高三倒计时日历扯下了最后一页。
方恬立刻举起手里的拍立得相机，咔嚓一声将五个人合力撕碎日历纸片的画面定格在了相纸上。
大家伙儿默契地绝口不提任何一道考题，说说笑笑地剥着麻辣小龙虾，一直闹到夜里十一点才散场。
送走朋友们后，温澄凝洗漱完换上睡衣躺在床上，习惯性地在识海里呼叫幺幺四查看明日学习计划。
蓝白光屏慢悠悠地弹出来，上面破天荒地一片空白，只有一行软糯的滚动字幕在屏幕正中央晃悠。
【叮，恭喜宿主完成高三全部试炼，今晚没有下一项任务，明天也没有哦（￣▽￣）～】
盯着那片干干净净的空白光屏，温澄凝眨了眨眼，手指轻轻抠着柔软的棉被边角，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
从前世五岁启蒙入尚书房当储君，到今生穿回现代挑灯夜战冲刺高三，她的日程表永远排得满满当当。
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人生第一次拥有一个毫无待办事项的夜晚。
（原来彻底卸下担子摆烂是这种感觉，本宫今晚就是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管得着啦！）
她在柔软的床垫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散发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温澄凝硬生生睡到九点自然醒，起床换上一身清爽的浅色连衣裙走出了苏家老宅大门。
门外的香樟树下，早早过来等候的崔羲贺正推着两辆扫码解锁的共享单车站在晨光里。
崔羲贺记着她之前想跟着外祖母学认蔬菜调料的愿望，今天压根没去订什么高档西餐厅的早午餐。
“走吧，带你去个能认全做菜辅料的好地方。”
两人骑着共享单车穿过两条热闹的街巷，一头钻进了距苏宅两公里外最具烟火气的梧桐路老菜场。
清晨的菜市场里人声鼎沸，水产摊的哗啦水声与摊主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地面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温澄凝好奇地打量着两旁堆成小山的青菜，崔羲贺则拎着两个大号帆布环保袋，稳稳地走在她身侧。
他顺手接过所有装满红番茄和肋排的购物袋，两人并肩在狭窄的摊位过道间穿梭，肩膀时不时轻轻碰在一起。
走到里头的水产摊买活虾时，摊主大妈麻利地捞起一网兜基围虾过秤，顺嘴报了个价格。
“小姑娘，这虾新鲜着呢，一共六十八块四毛，大妈给你抹个零，直接按六十九块收钱啊！”
温澄凝还没来得及掏手机，旁边的崔羲贺已经抬起右手，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这位京大法学院的高材生看着电子秤，一本正经地跟水产摊大妈探讨起了民商法里的交易习惯。
“阿姨，根据日常小额零售的交易惯例，抹零通常指舍去分角尾数，不能向上进位多收六毛钱。”
这一串严谨的法学术语砸过去，当场把见多识广的菜场大妈听得一愣一愣的，举着塑料袋半天没回过神。
【噗哈哈，拿民商法惯例去跟菜场大妈算六毛钱的抹零，崔神这波法学素养半点都没浪费呀（≧▽≦）！】
看着大妈那副cpU快要烧干的茫然表情，温澄凝忍着笑从兜里掏出六十八块五毛钱零钞递了过去。
“阿姨您别听他的，给您六十八块五，不用找啦！”
大妈接过零钱顿时眉开眼笑，乐呵呵地抄起网兜又往塑料袋里多抓了三只活蹦乱跳的大虾。
“还是小姑娘爽快，不过你这男朋友长得真俊，算账这么仔细，以后娶了你指定会过日子！”
听见男朋友那三个字，崔羲贺的耳朵唰地红透了，拎过那袋活虾护在身侧，居然半句都没反驳。
两人拎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回到苏宅小洋房的阳光书房，温澄凝去茶水间给他泡了一杯清茶。
哪怕不用再刷模拟卷，她还是从恒温柜里取出了季闻章老师留下的《大盛延和粮账考》手稿。
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启每天一小时的轻量阅读，崔羲贺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对面的位置上陪着她。
他垂着眼眸帮她给厚重的文献贴上分类索引签，两人时不时就延和八年的漕运折耗率轻声交换几句意见。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摊开的旧手稿上，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里，一上午的时光飞快流逝。
临近中午十二点，崔羲贺看了眼腕表准备回酒店处理法援项目收尾，温澄凝起身将他送到了小洋房门口。
站在台阶上，温澄凝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青年，主动问起了昨天在育才高中校门外没能听完的悬念。
“崔羲贺，你昨天原本打算跟我说的那句重要的话到底是什么呀？”
崔羲贺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清亮坦荡的眼睛，右手伸进衬衫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保存完好的小物件。
那是今年大年初二两人在花市闲逛时，花店老板塞给他们的并蒂海棠木雕挂件。
青年倾身上前，动作轻柔地将那枚刻着并蒂海棠的木雕挂件，稳稳扣在了她的双肩书包拉链上。
“原本想在昨天终考铃响后直接向你挑明的，但我记得你在校图书馆立过誓，要先拿录取通知书去给季老先生交卷。”
崔羲贺看着书包拉链上轻轻晃动的海棠木雕，嗓音清冽温和，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我不抢季老先生的头彩，等七月你亲手拆开京大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再把那句话完整补上。”
迎着少女睁大的双眸，他眼底浮起笑意，当场定下了两人的专属契约。
“不过温同学，我得提前预定你九月京大大一报到第一天的全部时间，不准排给别人。”
温澄凝摸着书包上温润的木雕挂件，脸颊微热，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应下了。
没有了学业压力的考后等待期一晃而过，转眼间，日历就翻到了六月二十三日的高考出分前夜。
这一晚沪城千万考生家庭彻夜难眠，苏家老宅一楼的大客厅里灯火通明，摆出了如临大敌的阵仗。
宽大的红木茶几上整整齐齐摆开了三台顶配台式电脑，旁边还架着两部平板电脑和五部满格信号的手机。
苏砚山和沈兰芝并排坐在主位上，大舅苏铭青和小舅苏铭屿一人守着一台电脑，手指头悬在鼠标上方。
拄着单拐的二舅苏铭川亲自上阵，正顶着黑眼圈在主控笔记本上编写自动刷新查分页面的程序脚本。
“我已经把教育考试院的三个备用查分通道全部锁定了，保证零点零一秒就能把凝凝的分数刷出来！”
温澄凝捧着热牛奶坐在外祖母身边，看着全家人屏住呼吸的模样，心口也跟着怦怦直跳。
客厅墙上的古董挂钟秒针一格格往前跳动，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时针与分针在午夜零点整彻底重合，全市高考查分通道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