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清!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姐姐平时对你多好,现在让你替嫁你就哭哭啼啼的,你还是人吗?
苏婉婉尖利的嗓子传进耳膜。
苏清清缩在墙角,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妈,我求求你们,我不想嫁,我才十八岁……
十八岁怎么了?你姐也十八岁!苏母一巴掌拍在桌上,霍家那边催得急,今儿个你必须上花轿!你要敢跑,你爹欠的那五百块赌债,债主就把咱家房子扒了!
五百块。
1988年的五百块,能压垮一个渔村家庭。
苏清清哭得喘不上气。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花轿晃晃悠悠,鞭炮噼里啪啦炸响。
红盖头沉甸甸压在头顶,村里人的议论声隔着轿帘传进来。
这苏家二丫头命真苦,嫁给那个瘸腿的霍战。
听说霍战脾气暴,在部队杀过人,腿断了回来成了废人,脸上还有疤,丑得吓人。
苏婉婉可真够狠的,自己不肯嫁,逼着妹妹去送死。
苏清清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手心。
她认命了。
这辈子,就毁在这门亲事上了。
轿子停了。
有人扶她下轿,牵着她跨火盆,一路走进霍家破旧的院子。
堂屋里烛火跳动,霍奶奶慈眉善目地念着吉祥话,苏清清机械地跟着磕头、敬茶、入洞房。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沉闷有力,一下一下,苏清清浑身僵硬。
门吱呀一声开了。
霍战拄着拐,右腿绑着木板夹,一瘸一拐走进来。
烛光晃动,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清清紧紧拉着盖头边缘,不敢抬头。
我知道你是被逼来的。霍战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疲惫,今晚你别怕,我不碰你。
他说完,拄着拐走到床边坐下,慢慢解开右腿上的绷带。
苏清清听见他压抑的闷哼声。
她突然抬头,然后,突然感觉......
眼前这个男人,哪里丑了?哪里是恶鬼了?
宽肩窄腰,军装绷得结实,手臂肌肉线条分明。脸庞棱角硬朗,眉骨高挺,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沉静凌厉。
右腿虽然绑着夹板,但左腿肌肉紧实,坐姿笔直如松。
苏清清咽了咽口水。
这身材……这长相……
村里那些嚼舌根的,眼睛是长哪儿去了?
看够了吗?霍战抬眼,目光撞上她直勾勾的视线,耳根微红。
苏清清立马回神,心脏狂跳。
等等。
这场景……好熟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一对银镯泛着冷光。
这镯子……
前世苏婉婉抢走的那对银镯!
她记起来了。
她记起所有事了。
前世的新婚夜、前世被苏婉婉算计的每一天、前世霍战对她的沉默守护、前世霍奶奶去世前拉着她的手、前世她病死在海岛破屋里,连口棺材都没人给她准备……
她重生了。
1988年三月十六,替嫁霍战的新婚夜。
一切还没开始。
苏清清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霍战愣住,拐杖差点掉地上:你、你别哭……
我没哭!苏清清抹了把眼泪,掀掉盖头,直直盯着霍战,我就是想看看你!
烛光下,她杏眼含泪,脸颊泛红,看他的眼神又直接又炙热。
霍战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喉结滚动:你……
霍战,我有话跟你说。
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前世那些欺负她、算计她的人,这辈子一个都别想好过。
门外忽然传来霍奶奶的笑声:阿战,清清丫头,奶奶给你们端长寿面来了!
霍奶奶推门进来,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笑得满脸褶子:清清丫头,奶奶知道你是被家里逼来的,委屈你了。这个家虽然穷,但阿战和奶奶绝不会欺负你。
苏清清鼻子一酸。
前世霍奶奶也是这么说的。
前世霍奶奶是唯一对她好的人,却在她病重时先一步去世了。
她发誓,这辈子绝不让霍奶奶再受半点委屈。
奶奶。苏清清接过面碗,眼眶泛红,我不委屈。
霍奶奶愣了愣,笑得更慈祥:好孩子,好孩子。
夜深了。
霍奶奶走后,屋里只剩苏清清和霍战。
霍战沉默地靠墙坐着,把被子让给苏清清:你睡里面,我守着就行。
苏清清看着他绷得笔直的后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前世的霍战也是这样,从来不曾碰她一下。
她主动开口:你腿伤严重吗?
霍战顿了顿:没事。
给我看看。
不用……
我说,给我看看。苏清清语气强硬。
霍战侧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然后,慢慢解开夹板。
右腿膝盖以下明显萎缩,伤口虽已愈合,但发黑淤青,触目惊心。
苏清清的手指颤抖着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夹板边缘,
一阵冰凉酥麻的感觉立马从指尖传来。
眼前画面一闪。
蔚蓝的海水、细软的沙滩、礁石上爬满青苔,海中央有一眼银色泉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这是……空间?
她有空间了?!
霍战皱眉:怎么了?
苏清清赶紧压下心头的狂喜:没事,你腿伤能治好吗?
治不好了。霍战语气平静,部队医生说,筋断了,这辈子就这样了。
苏清清咬了咬嘴唇。
她在心里默念:空间。
眼前景象骤然变化,她站在一片封闭的海域里。
苏清清蹲下身,捧起一捧泉水——
泉水清凉,入手时有种温和的暖意。
她心头一震。
灵泉。
这就是前世传说中能治百病的灵泉!
苏清清睁开眼,看着霍战的腿伤,眼神发亮。
霍战被她看得发毛:你……
霍战。苏清清认真开口,你相信我吗?
霍战愣住。
烛火跳动,映照着她明亮的眼睛。
他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
苏清清笑了:那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重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