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战把苏清清放回床上，转身把屋门锁了。
“阿战，你干什么？”
“防着你偷跑。”他把钥匙塞进上衣兜里，在床边坐下，“清清，从今天起，你不许去店里。”
“我就去看看，不干活……”
“看也不行。”霍战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没有商量余地，“李医生说得明白，卧床休息，不是坐着休息。你要是再出门，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住着。”
苏清清咬着嘴唇。
“那生意怎么办？东百两个柜正是旺季，直营店年货单也堆着，你让我躺在家里干瞪眼？”
“生意有我。”霍战从床边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大伯、秀珍姐、小玉她们都能顶上。你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把孩子保住。”
“可是……”
“没有可是。”霍战把水杯递给她，“清清，你答应过我，不再逞强。”
苏清清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水有点烫，她皱了下眉，又喝了一口。霍战盯着她，等她把水喝完了，才继续开口。
“往后一个月，所有业务电话我先接。重要的事我筛选过再告诉你，不重要的我直接处理。你只管躺着，别的都交给我。”
“那我岂不是成了睁眼瞎？”
“你就当休假。”霍战在桌边坐下，拿起纸笔开始写，“我把店里的流水、订单、库存都列个表，每天晚上拿回来给你过目。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写给我，我去执行。”
苏清清看着他低头写字的样子，喉咙发紧。
“阿战，你这是把我当犯人看了。”
“不是看犯人，是看宝贝。”霍战头也不抬，“你肚子里揣着我的崽，我得对你们俩负责。”
楼下传来敲门声，接着就是霍大山的嗓门。
“阿战，在家吗？”
霍战下楼开门，霍大山提着个布包进来，身后还跟着小玉。
“清清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没事，大夫说了，躺着养就行。”
“那就好那就好。”霍大山抹了把脸，把布包搁在桌上，“阿战，我跟小玉商量过了。直营店那边往后我来盯着，每天的流水、进货、客人反馈，我都记在本子上，晚上给你送过来。”
小玉也开口了。
“霍连长，嫂子就安心养着。店里的事我们能应付，真有拿不准的，我就来找您。”
霍战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们了。大伯，账目你每天对一遍，有问题直接找我。小玉，客人要是问起清清，就说她回岛上办事去了，过阵子就回来。”
“哎，记下了。”
两人走后，霍战上楼，把布包打开。里头是直营店今天的流水账和几张订单。他坐在桌边，一笔一笔对着，对完了抬头看苏清清。
“今天进账两百三十八块，花蛤罐头走了五十瓶，海带丝卖了三十坛。供销社又加了单，要一百坛海带丝，大伯已经给秀珍姐去了电话。”
苏清清听着，手指在被面上抠了两下。
“供销社的单子能接，但得盯着质量。秀珍姐那边人手够不够？”
“够。她上回来电话说了，赶海队又添了六个人，灶上三班倒，供货没问题。”
苏清清松了口气，又问。
“东百那边呢？”
“孙主任下午来过电话，说两个柜这周销售比上周涨了一成。她让你安心养着，柜台的事她盯着。”
话音刚落，楼下又响起敲门声。这回是徐老太太，端着个瓦罐。
“小霍，给小苏炖了鱼汤，趁热喝。”
霍战接过瓦罐，道了谢。徐老太太也没多待，转身下楼去了。
晚饭时，霍战盛了鱼汤端上来。苏清清喝了两口，放下碗。
“阿战，我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怎么说？”
“大伯要看店，秀珍姐要守厂，你还得两头跑。我就躺在床上，什么忙都帮不上。”
霍战把碗接过去，在床边坐下。
“清清，你帮的忙够多了。你把买卖做起来，把路子铺开，现在轮到我们接手了。你就踏踏实实养着，别多想。”
苏清清别过脸，眼眶有点红。
霍战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画圈。
“清清，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怕你出事。”霍战的声音很轻，“买卖没了可以再做，孩子没了还能再要。可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苏清清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下午三点多，电话响了。霍战抓起听筒。
“喂，清清海味。”
“阿战？我是秀珍姐。清清呢？”
“她在养着，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那行。阿战，你转告清清，岛上的事她甭操心。厂里我守着，灶上的活我盯着，赶海队我也看着。她就安心养胎，等孩子生下来，我第一个去看！”
“记下了，秀珍姐。”
“对了，供销社那一百坛海带丝，后天就能装船。大伯说了，他亲自押船进城，保准按时送到。”
挂了电话，霍战上楼把话传给苏清清。她听着，手按在小腹上。
“秀珍姐对我真好。”
“不光秀珍姐，大伙都盼着你好。”霍战在床边坐下，“清清，你就别多想了。安心养着，往后日子长着呢。”
傍晚，孙主任来了。她提着个果篮，进门就问。
“苏老板，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孙主任，您快坐。”
孙主任在桌边坐下，霍战给她倒了茶。她喝了两口，放下茶盏。
“苏老板，我今天来，是给你报个喜。两个新柜开张半个月，销售持续火爆。花蛤罐头供不应求，珠宝柜那边每天都有人问新珠什么时候到货。你这品牌，在省城算是站稳了。”
苏清清听着，心里松了口气。
“多亏孙主任照应。”
“照应啥，都是你自己的本事。”孙主任笑了，“对了，还有桩事。市商业局周局长上回在开张仪式上见过你，对你印象挺深。他跟我提了一嘴，说年后可能有个合作机会，到时候让我引荐你去谈谈。”
苏清清心里一动。
“周局长肯见我？”
“那当然。你现在可是省城商圈的新面孔，又进了商会，局长自然愿意见见你。”孙主任端起茶盏又喝了口，“不过你得把身子养好了，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送走孙主任，霍战上楼，在床边坐下。
“听见了？你的买卖没垮，反倒越做越好。”
“嗯。”苏清清点点头，“可我总觉得，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也得躺着。”霍战起身去炉边生火，“清清，你得学会放手。大伯能看店，秀珍姐能守厂，我能跑腿。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我们。”
苏清清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十一处凸起，十三条裂纹，她又数了一遍。
夜里，霍战下班回来，手里多了本账册。他在桌边坐下，把账册摊开，一笔一笔对着。对完了，他把账册递给苏清清。
“你看看，今天的流水我都记在上头了。”
苏清清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着。霍战的字写得端正，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他在备注栏里写了句话：
“清清，往后一个月，我替你守着。”
她鼻子一酸，眼泪掉在账册上，把墨迹晕开一小片。
霍战伸手把账册拿回去，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哭什么？”
“我就是觉得……”苏清清吸了吸鼻子，“我以前什么都想自己扛，现在才发现，原来放手也不是坏事。”
“那就放手。”霍战把账册搁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清清，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现在轮到我们接手，你就歇着。”
苏清清点点头，把头靠在他胸口。
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窗外巷子里传来谁家的晚饭香，远处百货大楼的钟敲了八下。
她闭上眼，手放在小腹上。肚子里那个小东西还在，踏踏实实的。她握着霍战的手，手指在他掌心画了个圈。
“阿战，往后一个月，我听你的。”
“这才对。”霍战把她揽紧了些，声音闷在胸腔里，“清清，你就安心养着。买卖的事，我全接了。”
苏清清没说话，只是抓紧他的衣襟。窗外的风刮得紧，巷子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了。她盯着炉火发呆，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怀孕这件事，逼着她学会了一样新本事——信任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