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变得深沉,
皇城万籁俱寂。
唯独大皇子萧景渊府邸,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正厅内檀香袅袅,气氛却半点不松弛,
反而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今大皇子萧景渊,
储君呼声最高,有稳坐东宫之势,性情也沉稳、城府也极深,
手握朝堂大半势力,
是朝野公认最有资格继承大统之人。
客厅中除他之外,
还有一人——二皇子萧景瑜。
萧景瑜素来以文采冠绝京华,
素有“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头,平日表面上温文儒雅、风度翩翩,
最擅诗赋文章,在文官士族之间声望极高。
往日兄弟二人各掌一方势力、暗中较劲,
极少这般深夜共处一室、密谈议事。
良久的沉默后,
二皇子萧景瑜终于按捺不住,
“大哥,今日凝芳园诗会,七弟……太不正常了。”
萧景渊端坐主位,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神色淡漠,眼底却藏着深思:
“哦?二弟此话何意?”
萧景瑜眉头紧锁,声音压低几分,
“七弟,这数年以来,日日流连市井、遛鸟斗虫、放荡不羁,活脱脱一个无可救药的纨绔废物,全京城无人不轻视、无人不取笑。”
“可今日一首祝寿诗,先抑后扬、格局惊天、意境超然,赢满堂震惊,连太后都对他另眼相看。”
“大哥,依我看——他这几年,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虎,刻意藏拙、自污名声!”
“他根本不是废物,他是一直在隐忍蛰伏,暗中蓄力!”
“此人城府之深、隐忍之可怕,远超你我想象。”
“再这样下去,他今日出尽风头、扭转口碑,来日必然势不可挡,对大哥的储君之位,是最大的威胁!”
谁知他话音刚落,
萧景渊却缓缓抬眸,淡淡看向萧景瑜,唇角勾起一抹微凉嘲讽的笑意。
“二弟,你怕是心里乱了分寸,轻重不分了。”
萧景瑜一怔:
“大哥,你何出此言?”
萧景渊目光很淡,
“你哪里是担心他威胁储位?
你分明是心里怕了。”
“今日诗会,你堂堂京城第一才子,常年稳压京中所有宗室子弟、世家文人,风光无限。”
“可今日,所有人的风头、所有的赞叹、所有的目光,全部被默默无闻、人人轻视的老七一人抢走。”
“你多年‘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头,被萧景衍当场碾压、狠狠踩在地上摩擦。”
“你是心有不甘、颜面尽失,所以才故意放大危机感,借着储君大义,来掩饰你自己的挫败与嫉妒。”
萧景瑜脸色瞬间一白,神色尴尬又难堪,被戳中心思,一时竟无从辩驳。
他的确嫉妒。
他寒窗苦读十数年,才换来文坛盛名,
却被一个荒废数年的纨绔皇子,一朝超越、彻底碾压。
萧景渊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冷了几分:
“朝堂夺嫡,争的是兵权、人脉、朝局大势,岂是一首诗就能定输赢?
二弟,你心性太浮,容易被一时得失乱了心智,这般勾心斗角、轻重不分,迟早吃大亏。”
萧景瑜被训得面色难堪,低头不语,心底却对萧景衍的忌惮更深。
正厅气氛越发紧绷,
兄弟二人各怀心思、暗自较量。
就在这时,
门外脚步急促慌乱,一名贴身侍卫快步冲入大厅,来不及行礼,
“殿下!殿下!”
萧景渊眉头一皱,面露愠色,沉声呵斥:
“慌慌张张,闯入内堂,成何体统!何事如此失态?”
侍卫跪地抬头,
“回大皇子、二皇子!刚刚收到消息——七皇子萧景衍,方才离府,径直去往京城最大青楼风月坊!
此刻已经身在青楼之中!”
一句话落下。
正厅骤然一静。
短短数息之后,
萧景渊、萧景瑜兄弟二人,几乎同时一愣,
随即双双对视,眼底的凝重、忌惮、紧张,瞬间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讽、释然的笑意。
“哈哈……”
“哈哈……”
两人忍不住大笑,
“我方才还当真以为,老七是隐忍蛰伏、扮猪吃虎、暗藏真龙之资。
原来……终究是我多想了。”
萧景渊缓缓摇头,语气淡漠:
“是啊,果然还是那个萧景衍。
一日出彩,不过是偶然撞大运、或是早年随手记下的诗句罢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纨绔终究是纨绔。
稍有风光便得意忘形,转头依旧流连风月、沉迷声色。”
“这般放荡心性、毫无自律之人,纵使偶尔展露些许文采,又能成得了什么大器?”
“方才的顾虑,倒是我们太高看他了。”
兄弟二人心中所有危机感瞬间烟消云散。
在他们眼中,萧景衍方才诗会的惊艳,瞬间变得不值一提。
一个沉湎风月、放荡形骸的皇子,再有才情,也是扶不起的阿斗,根本不足为惧。
......................
与此同时。
相府,
书房烛火摇曳。
丞相苏弘远与女儿苏清烟,也刚刚收到下人传回的消息。
“老爷、小姐,方才探得消息——七皇子萧景衍,离开皇宫之后,并未回府休整,而是直接前往风月坊。”
消息入耳的瞬间。
方才父女二人心中建立起的改观,
还有对萧景衍“隐忍藏锋、扮猪吃虎、潜龙在渊”的判断,
瞬间崩塌大半。
苏弘远脸色骤然一沉,眉宇再次覆上厚重愁云。
听自己女孩儿讲述了方才诗会后,
他本以为自己彻底看走了眼,
以为萧景衍是深藏城府、隐忍数年的绝世奇才,
以为女儿婚事并非苦海,反而可能是天赐良缘。
可不过短短几个时辰。
这人便转头出入青楼、放荡依旧。
苏弘远眉头紧锁,心底满是困惑与动摇,喃喃自语:
“怎么会……怎会如此?
若他真是刻意藏拙、心机深沉的潜龙之才,
怎会在刚刚崭露头角、万众瞩目之际,又立刻自毁形象、重蹈纨绔旧辙?
若是伪装隐忍,理应步步谨慎、收敛言行,何来这般肆意放荡?”
他彻底迷惑了。
之前的惊艳、城府、沉稳、才华,真实得不似作假。
可此刻流连风月、荒唐放荡的行径,又和从前那个废物纨绔一模一样。
两种截然相反的模样,交织在同一人身上,
让阅人半生的苏弘远彻底看不透、摸不准。
一旁的苏清烟,清丽的眉眼间,
也敛去了先前的笃定从容,眼底浮现浓浓的迟疑与困惑。
她也懵了。
今日诗会上,萧景衍的气度、才情、沉稳、从容,绝非常人能演。
可青楼之行,又是铁证如山的纨绔行径。
真假难辨,虚实难分。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与不确定。
苏弘远沉默良久,终于沉声开口:
“此事太过蹊跷,真假难断,虚实难测。
此人到底是真龙藏拙,还是偶有灵光、本性难移的纨绔,老夫已经看不透了。
不能再这般胡乱揣测、暗自猜测。”
“来人!明天前往七皇子府,恭请七皇子萧景衍移步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