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狐祭山河 > 第601章 稳妥之计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旋即——“妙啊!”

玉阎罗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大盛,方才的郁结一扫而空,哈哈大笑道。

“夫人!不,香儿姐!你这脑袋瓜子怎么长的?这主意……这主意简直绝了!”

她兴奋地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

“纳妾!”

“哈哈,好一个纳妾!”

“是了是了,咱们姐妹,虽说是……”

“咳咳,但模样身段,哪点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妾室差了?”

“充作妾室,跟着夫君回江南老家,名正言顺!”

“路上有关卡盘查,就说……”

“就说咱们是公子们在北地经商时纳的!”

“如今生意了结,带回故里!”

“这理由,虽经不起细究,但总比什么难民、婢女来得像样!”

“就算有人疑心,谁家后宅那点事,外人还能扒着门缝一一细查不成?”

她越说越觉得可行,脸上焕发出光彩,看向游香儿的目光充满了赞赏,仿佛找到了破局的钥匙。

然而,她笑声未落,几道反对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万万不可!”林青云眉头紧锁,断然摇头,脸上满是严肃与不赞同。

“此计虽看似可行,然则大谬!”

“婚姻之事,岂能儿戏?”

“更遑论假借纳妾之名,行瞒天过海之实。”

“此非但有欺瞒官府之嫌,更辱及诸位姑娘清誉!”

“青云虽不才,亦知诚字当头,行事但求光明磊落。”

“此法,断不可取!”

另一侧,柳如瀚早已臊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不……不行!这……!我……我……”

他本就因之前被虺云宽猥亵、与蛇女之事以及强暴游香儿等自卑不已,此刻听闻要他将众多陌生女子名义上纳为妾室,更是觉得荒唐至极,羞愤难当。

“不行!”柳如玉与黄月璃的声音几乎不分先后,同时响起。

柳如玉俏脸含霜,娥眉微蹙,语气虽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夫人此议,实是下下之策。且不说此举于礼不合,有损门风。单说如此多女子,以妾室之名聚集,若遇认真查究,破绽百出。妾室虽可入籍,但需有媒有证,有聘有礼,岂是空口白话便能成事?此法看似取巧,实则后患无穷,绝非良策。”

黄月璃更是直接,俏脸绷紧,眸中青焰跳动,盯着游香儿,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夫人,你此言未免轻率!将众姐妹置于妾室之位,纵然是虚名,传将出去,叫她们日后如何做人?又如何婚配?岂非误人终身?此计不妥,休要再提!”

她言辞犀利,丝毫不留情面。

游香儿被几人连番驳斥,尤其是柳如玉与黄月璃那冷然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喏喏不敢再言,缩回柳如瀚身后,再不敢抬头。

玉阎罗高涨的情绪被这几盆冷水浇得七七八八,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失望、烦躁,又有一丝不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看向林青云:“弟弟,那依你之见,该当如?可有万全之策?”

林青云沉吟片刻,缓缓道:

“稳妥之计,或可分步而行。其一,我可修书一封,呈与杜天德将军。我可陈明马鞍岭众位虽曾落草,然多是为生计所迫。恳请杜将军以招安之名,行文地方,予众位一个清白出身,或编入屯田,或给予路引,允其南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

“其二,待身份稍有凭依,众位可暂且组建一支……嗯,镖局或是行商护队。借南下押运货物之名,分批前往江南。如此,路途之上,有镖旗、货物为掩,关卡盘查或可方便些许。”

“其三……”

林青云看向柳承宗,“柳世伯与晚辈可先行一步,返回江南。凭借柳家与晚辈在杭州的一些关系,预先打点,寻觅合适的安置之地,或购置田庄,或租赁屋舍,待众位抵达,便可徐徐图之,或务农,或做工,或经营小本生意,逐步融入当地。”

他一口气说完,自己却先摇了摇头,苦笑道:

“此法听起来中规中矩,然实施起来,环节众多,耗时费力。杜将军和我有过命之交倒不是问题,但需妥善安排镖局事宜,需在各处预先布置,其中任何一环出了差池,便前功尽弃。且……杜将军虽可相助,但招安百余人,并非小事,公文往来,层层批复,恐非短期可成。”

他言语间,亦透出对此法繁琐与不确定的忧虑。

玉阎罗听着,脸上那强撑的笑意渐渐淡去,化作一抹深深的疲惫与自嘲。

她重新坐回青石上,拿起腰间皮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她长长吐出一口酒气,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伏牛山峦,沉默良久。

晨光已大亮,金辉洒满山坳,却照不进她眼底那一层黯色。

终于,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看似豁达、实则带着浓浓不甘与落寞的笑容,声音也失去了往常的铿锵,显得有些飘忽:

“罢了……罢了……弟弟,柳家主,还有诸位,你们的好意,玉某人我心领了。这江南……听起来是神仙地,只怕我等这些山野粗人,终究是没那个福分消受。”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跟随她多年、此刻眼中希望渐熄的姐妹们,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马鞍岭也没什么不好。山高皇帝远,自由自在。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看谁不顺眼,就亮刀子说话!姐妹们跟着我,虽说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但至少……痛快!”

她顿了顿,转头对林青云笑道:

“青云,你们自去奔你们的前程。科举也好,安家也罢,都是正经事。姐姐我,还有这帮姐妹,就不拖累你们了。他日若路过伏牛山马鞍岭,记得上山来,姐姐请你喝酒!管够!”

说罢,她不再看众人复杂的神色,对沈寒绡及手下女匪们一挥手:

“走了,回山!”

转身便欲向山道行去。

那背影依旧挺拔,步履依旧矫健,却无端透出一股英雄末路般的萧索。

沈寒绡嘴唇动了动,看看玉阎罗,又看看林青云,脚下如同生根,未曾挪动。

其他女匪亦面面相觑,无人应声挪步。

晨风掠过,带来山间草木清冽之气,却吹不散场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僵局与无奈。

玉阎罗走出几步,忽觉身后寂静无声,蓦然回首,却见沈寒绡依旧立在原地,螓首低垂,双手紧攥着衣角,脚下似生了根。

她挑了挑眉,折返回来,歪头打量这平素最是果决的妹子:

“寒绡,怎地不走?”

沈寒绡不答,只将头埋得更低,耳根脖颈却渐渐染上一层胭脂色的红晕,连那英气的眉毛也透出几分罕见的羞窘。

玉阎罗瞧她这副情状,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戏谑。

她忽地“扑哧”笑出声来,伸手用指节轻叩了一下沈寒绡的额头,声音压低,带着促狭的坏笑:

“都怪姐姐不是!整日只晓得打打杀杀,竟忘了咱们寒绡今年也双十了,是该……寻个好去处、奔个好前程的时候了。”

她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一旁的林青云,笑意更深,“唔……有眼光,有眼光!”

说罢,她收敛笑意,正色转向林青云,抱拳朗声道:

“青云兄弟!寒绡妹子,外冷内热,性子最是实诚,往后……可就托付给你了!你好生照顾着!”

话音未落,不待林青云回应,她已洒脱地一挥手,对余下众女匪喝道:

“姐妹们,咱们走!”

随即转身,再不回头,大步流星地没入苍翠山道之中。

晨风拂过,只余林间鸟鸣啾啾,与她渐行渐远的豪迈笑声隐约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