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琳的目光像一把软尺，从那双大了一号的男士拖鞋慢慢往上量，量过沈清漪那条明显长了三公分的西裤裤脚，最后落在她身上那件肩线垮到上臂的衬衫上。
“新的。”林琳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长，“懂了。”
沈清漪还没来得及问“你懂什么了”，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深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比平时梳得随意些，但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那种让人下意识坐直的气场。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在沈清漪身上停了不到半秒——
但也足够让林琳捕捉到了。
“……不是，”林琳把声音压到只有沈清漪能听见的程度，“你说的‘新的’，该不会是‘新的男人’吧？”
沈清漪面不改色地把那件过大的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细白的手腕：“开会。”
顾深走到主位，把文件夹放下，没急着坐。他先把投影打开，调出第一页ppt，然后才拉开椅子坐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看沈清漪一眼。
但沈清漪注意到一件事。
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很细的银色戒指。以前他不戴的。
这个发现让她莫名其妙地耳朵热了一下。
会议的前半段波澜不惊。汇报数据、复盘项目、讨论下一季度的预算，沈清漪的专业素养从来不需要质疑，她回答问题干脆利落，连财务总监都挑不出毛病。直到顾深忽然开口——
“华东那个项目，谁在跟？”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沈清漪抬起头，正对上顾深的目光。
“我在跟。”她说。
“进度？”
“合同已经发过去了，等对方盖章。”
“对方负责人是谁？”
“陈总。”
顾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哪个陈总？”
沈清漪察觉到会议室里其他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有人低头看笔记本，有人假装看手机。林琳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下。
“陈建明。”沈清漪说。
顾深“嗯”了一声，没再问下去。他翻过一页ppt，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公事公办：“下一个议题。”
散会的时候，沈清漪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顾深果然也没走，正低着头在文件夹上写什么。
沈清漪走过去，双手撑在他面前的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建明怎么了？”
顾深抬起眼，笔尖顿了一下。
“他上个月因为行贿被调查了。”顾深说，“你不知道？”
沈清漪愣了一下。她确实不知道，合同是上周发的，对方对接的人完全没有提这回事。
“所以你今天在会上提这个，”她说，“是给我一个台阶下，让我自己发现，免得合同真签了再出事，我在全公司面前难看。”
顾深把笔帽盖上，站起来，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他低头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有一层很淡的笑意。
“你那件衬衫，”他说，“是我的。”
沈清漪：“……”
“裤子也是。”
“……”
“拖鞋就不说了。”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顾深，你有没有觉得你关注的重点不太对？”
顾深把文件夹夹在腋下，绕过她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
“鞋柜最下面那层，”他说，“左边是你的鞋，右边是我的。别穿错了。”
门关上了。
沈清漪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把嘴角压下去。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林琳正在走廊尽头等她。看见她出来，林琳立刻迎上来，眼睛里燃烧着八卦的火焰。
“说。”
“说什么？”沈清漪一脸无辜。
“你穿的是顾总的衬衫。”林琳一字一顿，“顾、总、的、衬、衫。”
沈清漪想说“你看错了”，但低头一看自己卷了两道的袖口，以及明显不属于自己尺码的衬衫下摆，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
“……昨晚出了点意外。”她最终选择了最模糊的措辞。
“什么意外能让你穿走他的衬衫裤子拖鞋？”林琳的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是那种需要脱衣服的意外吗？”
沈清漪伸手捂住她的嘴：“你小点声。”
林琳拉下她的手，换成一脸郑重的表情：“沈清漪，你跟顾总在一起的事，我不说出去。但你得告诉我——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清漪张了张嘴。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一个月前那场大雨的晚上，顾深开车送她回家，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谁都没有先下车？还是两周前他在茶水间拦住她，把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放在她手边，说了一句“你昨晚没睡好”？还是昨晚，她加班到凌晨，他推门进来，把一件衬衫披在她肩上，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走，我送你”？
她说不清楚。
林琳看着她的表情，倒吸一口凉气：“完了，你完了。”
沈清漪被她说得心里发慌，推开她往自己工位走。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
顾深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鞋买好了。」
配了一张图，是玄关鞋柜最下面那层，左边多了两双崭新的女士平底鞋，一双米白色，一双黑色，整整齐齐地摆在她的拖鞋旁边。
沈清漪盯着这张图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过去：「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对面秒回：「什么？」
「让我穿走你的衣服，然后顺理成章地给我买鞋。」
隔了几秒。
「那你怎么不说，拖鞋也是我故意让你穿走的？」
沈清漪盯着这行字，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两口气，心还是跳得乱七八糟的。
旁边传来林琳幽幽的声音：“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沈清漪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