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捏着那张浅蓝色的便利贴,在床上坐了足足半分钟。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落在被面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游。她把便利贴翻过来又翻过去,正面的字看了一遍,背面的字看了一遍,最后那行极小极小的字又凑近了看一遍。
你喊了我的名字。就一声,很短。但很确——
最后一个字没写完,大概是笔尖断了,也可能是写得急。沈清漪盯着那个未完成的“确”字看了一会儿,发现“确”字右边的“角”写得比左边大了一号,几乎占了半个格子。她认识他两年了,知道他写字的时候会在写到有“角”这个部件的字时下意识用力,因为他的手曾经受过伤,中指指节发力到那个角度会刚好触到旧伤的位置。
这是个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习惯。沈清漪发现了。
她把便利贴小心地揭下来,跟以前那些淡黄色的叠在一起,收进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了薄薄一沓,按颜色分——去年秋天的暖黄,冬天的米白,今年春天的浅绿,现在多了这张浅蓝。每一张上都有他写的字,有时候是天气预报,有时候是冰箱里有什么吃的,有时候只是一句“今天出门记得带伞,虽然看着不像会下雨”。
他从不说“我喜欢你”这种话。但他会在便利贴背面写:你昨晚喊了我的名字。就一声,很短。但很确——
沈清漪关好抽屉,掀被子下床。
客厅里没人,餐桌上放着一只白瓷碟,碟子里是两块糯米糕,旁边搁了一杯温水。她走过去用手背碰了一下杯壁,温的,刚倒没多久。杯底压着一张新的便利贴,这次是淡黄色又回来了。
正面写着:「糯米糕蒸了八分钟,比你喜欢的多了一分钟,因为今天早上湿度大,怕没蒸透。水喝完再去阳台,别空腹吹风。」
沈清漪拿起糯米糕咬了一口,软糯温热,正好。她把水喝完,赤着脚走到阳台门口,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天色确实放晴了,但云走得很快,风一阵一阵地掀动楼下晾着的床单被罩。他说下午有阵风,没说早上也有。
她缩回屋里,关好门,走回餐桌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工作群里的,一条是两分钟前他发来的。
她先点开他的那条。消息很短:
「我刚到公司。便利贴背面那行字,我写完的时候愣了一下。好像不应该写这个。但你确实喊了,我不写出来的话,今天一整天脑子里都会想着这件事。那就写出来了。你看到之后觉得不舒服的话,下次我不写这种了。」
沈清漪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再写一次。」
过了大概四秒钟,他的回复弹出来:「什么?」
她打字:「背面那行字。再写一次给我看。字写完的,别断在“确”那里。」
又过了几秒钟。对方正在输入……消失,出现,消失,出现。最后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随手从办公桌上扯下来的便签纸,浅黄色的,上面写着工工整整的一行字:
你昨晚喊了我的名字。就一声,很短。但很确切。
沈清漪把照片放大,确认那个“确”字的“角”写得正常大小,然后按了保存。
她放下手机,把剩下的那块糯米糕也吃了,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风真的起来了,那棵梧桐树的叶子翻出一片灰白色的背面,簌簌地响。但她没觉得冷,因为她发现窗台上多了一双干净的棉袜叠在那里,旁边又是便利贴,这次是浅蓝的,写着:「袜子穿上再开窗。风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