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晴和苏娜发疯般地迈开双腿,踩着满地的玻璃碴子和泥水,朝着二楼那处半悬空的阳台狂奔而去。
阳台外面,是十几米高的深渊。而那底下,正是阵眼所在的位置。
沈音连多余的废话都没说,直接转过身。
头顶那颗由镇魂签核心化作的血色眼球死死锁定着前方的画面,将这一幕毫无保留地投射到千万网友的屏幕上。
二楼的木质楼梯原本只是有些腐朽,就在沈音迈开腿的第一步,整根楼梯的结构开始疯狂扭曲。
原本平整的踏板从中裂开,一根根乌黑发亮、沾着黏稠液体的煞气倒刺破木而出。
这些倒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排排锯齿,把通往二楼的路彻底封死。
沈音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这两人离阳台边缘不到十米,跑过去顶多七八秒。
一旦她们跳下去,活人的鲜血和怨气直接砸进地底的阵眼,底下那个养了百年的东西立刻就能饱餐一顿,冲破陆家龙脉的禁锢。
顾承泽这招献祭玩得确实够阴,用活人填坑,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不能让她们掉下去。
沈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脚踏上了布满倒刺的第一级台阶。
尖锐的煞气直接刺穿了皮靴的侧缘。
一股阴冷的刺痛顺着脚踝直逼小腿肚子。沈音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了回去。
她没有放慢速度,反而借着这股痛意,大步往上跨。
锋利的木刺划破了冲锋衣的防水面料,割开皮肉。
温热的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发黑的木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滋啦声。
纯阳之血和极阴的煞气相互碰撞,蒸腾起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她疯了吗那上面全是刺啊就这么往上踩】
【我靠我看到血了那是真血啊】
【别管那两个女的了沈音你自己跑啊】
【报警电话打不通啊全网都瘫痪了这到底是什么直播间】
沈音根本没空去看悬浮在半空的系统面板。
她的视线死死盯着二楼走廊尽头的那两个背影。
白晴和苏娜已经冲到了阳台边缘。
那处半悬空的阳台连个护栏都没有,原本的雕花木栏杆早就腐朽成了一堆碎木头。
外面的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往里灌,吹得两个女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几十个模糊的黑影盘旋在她们头顶。
那是刚才从戏台上退下去的怨魂。它们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丝丝黑雾,死死缠绕在两人的脖子上,贴着她们的耳朵不断地低语。
那声音通过直播间的特殊频段,直接钻进所有观众的耳朵里。
“跳下去......跳下去就不苦了......”
“底下有金子......有大把的通告......”
苏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痴笑,她抬起一只脚,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阳台边缘。
两公里外的防弹房车里。
顾承泽盯着屏幕,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双手用力按在桌面上。
“跳。”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狂热。
“只要跳下去,大房那边的承诺就兑现了。陆宴之就算在下面有通天的本事,也挡不住百鬼冲阵。”
他看着屏幕里还在台阶上往上冲的沈音,冷哼了一声。
“你就算不怕死,也来不及了。”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秒。
沈音终于踏上了二楼的走廊。
她的两条小腿已经被煞气割得鲜血淋漓,皮靴里全是被血水浸透的黏腻感。但她连低头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前方,白晴和苏娜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着十几米深的黑暗中栽了下去。
“找死。”
沈音冷喝一声。
她没有再往前跑,而是直接站在原地,双手飞快地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法印。
丹田里仅存的破妄之气被她毫无保留地抽干,顺着经脉疯狂涌向指尖。
她用力咬破右手食指,殷红的鲜血混杂着金色的灵力,在半空中拉出两道刺目的红芒。
这是玄门中极少有人敢用的禁术,引果线。
用自身的因果强行去接别人的死局。一旦接不住,施术者就会代替目标承受所有的反噬。
两道红芒如同长了眼睛的毒蛇,在空气中划出两道笔直的轨迹,精准无误地缠上了白晴和苏娜的腰肢。
此时,两人已经坠落到了半空中。
巨大的下坠惯性顺着引果线狠狠扯向沈音的手腕。
沈音的身体被带得猛地往前滑了半米,皮靴在木地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她的胳膊肌肉紧绷到了极限,骨节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音腰部骤然发力,双腿死死钉在原地,整个人以后仰的姿态,双手猛地向后一扯。
“我没让你们死,阎王也不敢收!”
清冷的声音夹杂着霸道的纯阳之气,如同平地炸响的一记春雷,直接震散了盘旋在阳台外的那些黑雾。
巨大的拉力顺着因果线反向作用在两个女人身上。
下坠的趋势被硬生生截断。
白晴和苏娜就像是两个被丝线牵扯的破布娃娃,被一股巨力直接从悬崖边缘拽了回来。
砰!砰!
两具身体重重地砸在二楼走廊的木地板上,一路滑行到了沈音脚边才停下。
两人翻着白眼,直接晕死过去,但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命保住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出现了长达五秒钟的真空期。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彩色字体彻底淹没了屏幕。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东方魔法】
【我刚才连呼吸都忘了沈音这手简直帅裂苍穹】
【这绝对不是特效我刚才看着她们掉下去的居然硬生生拉回来了】
【大师受我一拜之前黑过你的我扇自己两巴掌】
系统的提示音在沈音脑海里疯狂作响。
【叮。检测到极大情绪波动。】
【当前震惊值突破两千万。已达到兑换高阶法器的阈值。】
沈音没去管系统的提示。
危机并没有解除。
到嘴的肥肉被人生生抢走,底下那个养了百年的东西彻底暴怒了。
走廊外面的黑暗中,突然涌出大批浓稠如墨的怨气。
几十个刚才还在蛊惑白晴她们的怨魂,此时已经彻底化作了厉鬼的形态。
它们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道道血口子,发出刺耳的尖啸,张牙舞爪地朝着沈音扑了过来。
这帮东西是冲着她来的。
沈音站在原地。
她的灵力已经透支,经脉里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胀痛感。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滴。
但她连退都没有退半步。
她看着那些扑过来的厉鬼,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真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了?”
沈音抬起那只还在滴血的右手,掌心向上。
她没有念冗长的咒语,而是直接用大拇指在掌心用力一划,将刚才残留的纯阳之血抹匀。
接着,她五指猛地收拢,握成一个拳头。
“雷来。”
轰!
一声极其沉闷的雷音在封闭的走廊里炸响。
这不是自然界的雷电,而是玄门正宗的掌心雷。以纯阳之血为引,以天地浩然正气为锋。
一道刺目的银白色电光从她的拳缝里迸射而出,化作一张巨大的电网,直接迎上了那群扑面而来的厉鬼。
滋啦——
电网与怨气接触的刹那,发出了烈火烹油般的爆鸣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厉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狂暴的雷霆之力直接撕成了碎片,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
剩下的怨魂被这股至刚至阳的力量吓破了胆,尖叫着四散奔逃,重新缩回了黑暗的角落里。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臭氧味和木头烧焦的味道,证明了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交锋。
沈音松开拳头。
她的身体晃了晃,后背靠在旁边的一根承重柱上,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双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失血过多让她的视线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
但她赢了。
光罩里那几十个剧组人员,加上躺在地上的这两个,一个都没死。
顾家和大房用活人献祭的算盘,被她砸得连渣都不剩。
沈音抬起头,目光越过虚空,准确地对准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颗血色眼球。
镜头把她苍白却依旧锐利的脸部特写,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一个观众的屏幕上。
“顾少。”
沈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准备的诱饵,我全收了。”
“接下来,该我反击了。”
两公里外。防弹房车内。
顾承泽死死盯着屏幕上沈音那张挑衅的脸。
他脸上的从容和狂热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极点的阴鸷。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音居然能凭一己之力,在百鬼夜行的死局里硬生生把人捞回来。
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大房给的资料里明明说她只是个稍微懂点皮毛的玄学骗子!
“顾少......”
旁边的保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热搜压不住了。现在全网都在查这栋公馆的位置,辖区那边的警察已经出警了,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封山。”
保镖的话成了一把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顾承泽猛地抓起桌上那杯没喝完的红酒,狠狠砸在前面的监控台上。
啪!
高脚杯碎裂成无数块。猩红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碴子溅了他一身。
一块锋利的碎片直接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涌了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他死死扣住粗糙的监控台边缘。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半个小时。
如果半个小时内不能把底下那东西放出来,等警察和玄门的人一到,顾家就会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仅大房的计划全盘落空,他自己也会成为被推出去顶罪的弃子。
不能就这样认输。
顾承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翻腾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没有去管手背上的伤口,而是转过身,看向房车最深处那个一直没有开灯的黑暗角落。
那是一个连保镖都不敢轻易靠近的区域。从上车开始,那里就一直拉着厚重的隔音帘。
顾承泽盯着那片黑暗,眼神变得无比幽暗。
他在心里盘算。
一旦动用这个人,顾家就等于彻底和那些见不得光的邪修绑在了一起。
一旦暴露,就是玄门公敌。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看够了吗?”
顾承泽冷冷地开口,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森冷。
黑暗中没有回应。
但空气里却突然多了一股浓烈的、类似于尸体腐烂的味道。
帘子后面传来一阵令人极度不适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干瘪的指甲刮擦着金属车厢。
“拿了顾家那么多钱,现在是不是该干活了。”
顾承泽没有退缩,语气反而更加强硬。
“底下那个阵眼,陆宴之估计快拆完了。沈音现在灵力透支,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漆黑的木牌,随手扔在桌面上。
木牌上刻着一个极其扭曲的骷髅图案,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启动备用方案。”
顾承泽死死盯着那片黑暗,一字一顿地下令。
“我要她今晚,必须死在这里。”
黑暗中,终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的声带能发出来的,更像是两块破损的砂纸在互相摩擦,听得旁边的保镖胃里一阵翻腾,险些直接吐出来。
一只枯瘦如柴、布满青黑色尸斑的手,缓缓从帘子后面伸了出来,抓住了那块木牌。
“如您所愿,顾少。”
房车外的盘山公路上,原本停歇的暴雨再次倾盆而下。
而公馆地底深处,那股一直被压抑的震动,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剧烈起来。